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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

来源:编辑:顾 平  作者:蔡烈云  日期:2023-4-29 18:08:53  点击量:[]

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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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烈云

《火葬》一文曾发表于1942年苏中《青年知识》杂志。笔名:苏勒


冬季大练兵提前结束,粉碎日伪大扫荡的准备工作开始了,队伍正整装待发,大伙磨拳擦掌,踊跃欲试。
部队经过三个晚上的急行军,开到东台三仓镇附近的村落集结待命。腊月的西北风凛冽地狂吼着,横卧在田野里的三仓河己凝结一层藫薄的冰。在木桥旁边的三仓镇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似的伴随着这条河流,屹立在漠空底下。周围是一片平坦的麦田,远远近近有着稀稀散散的小村庄。
天才蒙蒙发白,作为担任警戒任务的苏中大队(注:即抗大九分校的代号)终于从四组踏进这条狭小的街道来了。同学们跟往常一样,看到集镇就觉得格外亲热,就越发感到有责任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故当我们以轻快的步伐踏进街道来的时候,心情是很激动的。店铺还未开门,店家的伙计睁着惺忪的睡眼从门缝里判断出是新四军的队伍时又若无其事地把门掩上睡觉去了。街上只有稀稀零零的赶市卖菜的农民,站在街边瑟缩地等待顾客光临。人们是按照自己的习惯生活下去,一切都是平静的。
我们三中队拉到镇西的庙宇里休息,哨兵立即派出去了。队长下达命令,任何人不准上街,马上就开饭,要争取时间擦拭手里的枪支。 “这回会碰上了吧?”我小声地问。“碰上就狠狠地揍他一顿。”答话的是上海来的工人,个子矮小,却很结实,广东人。所以,大家都喜欢叫他为小广东。
天亮,大伙集合在院里开饭,当同学们刚端起饭碗的时候,外面响了一枪,接着又是一枪,尖锐的啸音划破了沉寂的天空。大家知道,我们派出去的游击小组和敌人碰上了。同学们饭也顾不得吃,只有小广东却狼呑虎咽地塞了几囗,集合的哨音响了,大伙立刻站好队,准备战斗。为了争取主动,校部命令我们这个中队随大队部向东转移。王排长带了我们三班跑步到西南角警戒,保证整个队伍安全地撤出。
我们这个班利用地形,在公路北侧的坟包群,准备迎击来犯之敌。不多时刻,日子鬼子就像一条毒蛇似的沿着公路摇摇晃晃地向镇上扑来。愤怒的火焰在每个同学身上燃烧着,但王排长却严厉地命令我们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鸡巴。”砰———“谁开枪?”王排长抬起他那紫铜色的脸孔,粗野地叱着。“小广东。”有人回答。“打鬼子不对吗?”小广东像是受了委屈似的争辩着。“打个屁,这叫暴露目标。”
真的,由于小广东这一枪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狡猾的敌人本来是挺着胸阔步走的,现在却散开迅速地向我们这边蠕动过来了。
情况的变化对这个缺乏战斗经验的同学们来说确实是很不利的,当小广东认识到自己犯了错误的时候,他就痛苦地要求王排长处分他。王排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步步逼近的敌人,头也不回地说:“一个革命军人,最重要的是自觉地遵守纪律,服从命令听指挥。”王排长的话刚说完就发现三个鬼子,几个和平军,偷偷摸摸地由芦苇塘里冒出来。王排长喊道:“把手榴弹准备好,听我的囗令,一、二、三,投!”“咣、咣、咣———
一排手榴弹投过去了,乘着硝烟弥漫,王排长率领的这个班快步撤到镇西路囗旁边的几家小房子。鬼子已占领了坟包群,就用机枪和掷弹筒疯狂地向镇上打来,打得烟雾腾空。当王排长完成了阻击任务决定向东撤退的时候,另一路日伪军的机枪火力已封锁住街东头的那座木桥了。
王排长问大家:“谁来掩护我们撤下去?”“我。”小广东随声应诺。
小广东的要求被接受了,他的任务是打敌人那挺机枪,支援整个班顺利地通过木桥。
砰、砰、咣、咣——
“冲呀!”王排长带头冲出去了,最后小广东在我们火力支援下冲过木桥,他刚一过桥,一颗炮弹就落在他身边,他蹒跚两步,倒下去了。刺骨的西北风不停地呯啸着,枪声渐渐地稀少了。
经过一个白天的待机准备,苏中大队的子弟兵在主力部队的配合下,又向三仓镇开回来。战斗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开始,机枪、手榴弹、步枪逬发出来的空气撞击交织成猛烈的协奏曲,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这支部队终于冲进了街道。
敌人疯狂地挣扎着,镇上一片火海,用火阻止我们前进,用火毁灭它那残酷的罪迹。
敌人溃退了,火继续在燃烧着,我们立即投入扑灭火焰。在火堆里,发现了小广东,他那顽强的身躯安详地躺在残破的土地上
就在这间烧塌了的屋子,还可以闻到未烧尽的煤油气味。不难料想到,小广东同志是被残暴成性的日本鬼子活活地烧死的。
在嘹亮的军号声中,毛队长率领三中队的全体同学向光荣牺牲的战友举行一个严肃的哀悼。
风一个劲地吹着,三仓镇依旧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似地屹立在漠空底下,夜在沉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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