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团八百二十七名官兵,经过连夜抢修与拂晓后的反复加固,战壕已深及胸口,胸墙厚实,交通沟纵横相连,机枪阵地隐蔽在垭口两侧,单兵掩体顺着山势一字排开。五道警戒哨依旧前出五百米,呈三角布防,警惕地盯着山下西兰公路方向——毛炳文的九个团就盘踞在马营一带,敌25师正从侧翼悄悄迂回,随时可能发起新一轮猛攻。
昨夜击退敌军尖兵连偷袭,全团付出两重伤、三轻伤的代价,虽无牺牲,但药品奇缺,重伤员只能用盐水简单冲洗伤口,再用破布草草包扎。战士们大多穿着破烂单衣,脚上草鞋磨穿,用破布裹脚,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叫苦,没人退缩。他们靠着战壕壁,抓紧时间啃几口冻硬的炒面,喝一口凉透的水,闭目养神,保存体力,等待下一场血战。
李连祥披着半旧灰布军大衣,腰间匣子枪枪柄磨得发亮,沿着战壕一步步巡查。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每到一个掩体,都伸手敲敲战壕壁,踩踩胸墙,确认是否能扛住敌军炮火与集团冲锋。
走到机枪阵地,他蹲下身,顺着机枪口望向山下,黑暗中敌军宿营的灯火如同鬼火,密密麻麻,提醒着所有人——敌人近在咫尺。
“团长,一营主峰阵地全部就位,警戒哨正常,无异常动静。”一营营长压低声音汇报,脸上沾着黄土,双手布满血泡,胳膊上还有昨夜肉搏时被刺刀划开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依旧坚守岗位。
李连祥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战士们,子弹省着用,不到二十米不开枪,手榴弹留着砸集群目标。毛炳文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猛、更狠。”
“明白!”谢良与王力并肩检查二营防区。谢良的旧眼镜片蒙着一层雾,时不时摘下用衣角擦拭。王力拿着简易地图,对照山势核对哨位位置,确保没有死角。他袖子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迹,眼神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从抢占阵地到夜战御敌,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
“政委,各连轮班表已调整,每班哨一个半时辰,每哨五人,三人潜伏、两人瞭望,互为依托。前哨都是老兵,夜战经验足,不会出岔子。”王力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
谢良望着山下漆黑的沟壑,轻声道:“辛苦你了。咱们是铁流后卫,是主力会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哨位就是全团的眼睛,眼睛瞎了,阵地就守不住,主力就危险。”
王力握紧步枪:“有我在,有兄弟们在,眼睛瞎不了。”
话音刚落,阵地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呼喊:“紧急通信!总部急件!”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李连祥、谢良、王力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通信兵浑身是土,裤腿被划破,脚上草鞋磨烂,赤着脚踩在冻土上,鲜血直流,却跑得飞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信封,信封上印着红色加急标志。
他是军部首长直属通信员,专门负责传递绝密情报。通信兵冲到三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举起油布信封。
王力快步上前,接过信封,拆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拿着信纸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李连祥见状,心头一紧,低声问:“出什么事了?是主力遇险,还是敌军有新动向?”
谢良也凑上前,眼神凝重。他们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却最怕听到主力受挫的消息——他们在这里浴血阻击,拼的就是为主力会师争取时间。
王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信纸递给李连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哽咽:“团长……政委……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连祥接过信纸,借着微弱的天光,一字一句仔细阅读。信纸上是总部机要员的亲笔字迹,字迹有力,清晰明了:1936年10月9日,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会宁胜利会师!朱德总司令、徐向前总指挥已率总部进驻会宁城,三军会师大局已定!特电令红5军37团,死守双墩梁防线,坚决迟滞敌军,保障会师圆满完成!
短短几行字,李连祥看了三遍,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眼眶瞬间泛红。这个铁骨铮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骨头团长,此刻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谢良接过信纸,看完后,推了推眼镜,原本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泪水,藏着欣慰,藏着万里长征以来所有的艰辛与期盼。
王力站在一旁,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低声道:“会宁会师了……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年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无数战友牺牲在途中,他们忍饥挨饿、浴血奋战,为的就是这一刻——三大主力胜利会师,长征走向胜利,中国革命迎来新的希望!
李连祥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力量:“吹号!把会师的消息,传遍每一个阵地!每一个哨位!”
“是!”号兵立刻举起军号,放在嘴边,鼓足力气吹了起来。没有激昂的冲锋号,没有急促的警戒号,而是一段舒缓、庄重、带着无限欣慰的号声。号声穿过狂风,越过战壕,传遍双墩梁的每一寸土地,传到每一个战士耳中。
战壕里,战士们纷纷抬起头,眼神疑惑,随即又充满期待。王铁柱带着小四川等战士,正守在最前沿的三号哨位,听到号声,猛地站起身。
“班长,这是啥子号?不是冲锋,也不是警戒。”小四川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王铁柱皱着眉,仔细听着号声,突然眼睛一亮:“是喜讯!肯定是总部传来的喜讯!”
话音刚落,传令兵沿着战壕一路奔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地呼喊:“同志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会宁胜利会师啦!三军会师大局已定!”
“会师了?”
“真的会师了?”
“咱们主力会师了!”
一瞬间,整个双墩梁阵地炸开了锅!原本疲惫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战士们,瞬间像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纷纷从战壕里站起来,忘记了寒冷,忘记了伤痛,忘记了饥饿,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一名受伤的战士,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抓着身边战友的手,声音颤抖:“兄弟,你再说说……主力真的会师了?”
“真的!千真万确!总部电报都来了!”战友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四川蹲在哨位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不是悲伤,是激动,是欣慰。他十七岁参军,跟着部队从四川一路走到这里,见过太多战友牺牲,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罪,此刻终于等到了胜利的消息。
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也红了眼眶:“哭啥!是喜事!咱们的队伍会师了,革命就要胜利了!”
战士们相互拥抱,拍打肩膀,眼里含着泪,脸上却笑着。没有人高声欢呼,怕暴露阵地,引来敌机轰炸,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涌着狂喜与自豪。他们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伤痕累累,却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眼神如炬,充满力量。
李连祥站在主峰最高处,望着会宁方向,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良、王力,以及阵地上所有官兵,同时举起右手,向着会宁城头的红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风更紧了,却吹不散阵地上的热血与激情。冻土再硬,也冻不住战士们心中的火焰。
谢良走到战壕中央,没有喊口号,没有讲大道理,只是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对全团官兵说:“同志们,总部电报说得清楚,一、四方面军已经在会宁会师,三军会师大局已定!我们红5军,我们37团,作为铁流后卫,奉命死守双墩梁,就是为了保障会师圆满,就是为了掩护主力安全!现在,主力会师了,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毛炳文、敌25师,还在山下虎视眈眈,他们想破坏会师,想把我们的胜利扼杀在摇篮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我们多守一分钟,会师就多一分安全!我们多打退敌人一次进攻,主力就多一分安稳!子弹少,我们拼刺刀!刺刀断了,我们用拳头、用石块!我们身后,是会师的主力,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是中国革命的希望!我们,一步都不能退!”
阵地上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与狂风的呼啸声。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更加锐利,更加充满斗志。
王力上前一步,高声汇报:“团长、政委,全团弹药已重新统计:步枪弹平均每支十五发,手榴弹人均四颗,机枪弹每挺二百一十发,缴获敌军弹药已全部补充到位!伤员情绪稳定,轻伤全部坚守岗位,重伤员主动要求不下火线!全团八百二十七人,随时准备战斗!”
李连祥放下敬礼的手,拔出腰间匣子枪,高高举起,声音铿锵有力:“传令各营、各连、各哨位:死守双墩梁,誓保会师圆满!人在阵地在,与阵地共存亡!”
“人在阵地在!誓保会师圆满!”
“人在阵地在!与阵地共存亡!”
低沉却整齐的呼喊声,在双墩梁阵地上回荡,压过狂风,穿透云霄,带着铁血誓言,传遍山谷。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敌机的轰鸣声!三架敌机低空飞行,机翼上的国民党徽清晰可见,朝着双墩梁阵地俯冲而来,引擎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西兰公路方向,尘土飞扬,敌军步兵开始调动,隐约传来敌军的呐喊声与枪炮声——毛炳文的部队,在会师消息传来的同时,发起了新一轮进攻!
敌机开始俯冲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战壕上,溅起无数黄土。炸弹呼啸着落下,在阵地边缘炸开,火光冲天,尘土弥漫。
“隐蔽!快隐蔽!”李连祥大喊一声,率先扑到战壕里。战士们迅速卧倒,依托掩体躲避轰炸,动作熟练,井然有序。刚才的激动与狂喜,瞬间转化为战斗的怒火,每个人都握紧武器,眼神冰冷,盯着山下冲上来的敌军。
小四川趴在掩体里,握紧步枪,子弹上膛,眼神坚定。他不再害怕,不再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阵地,保卫会师!王铁柱端着机枪,对准山下,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敌机轰炸过后,敌军约一个营的兵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密集队形,朝着双墩梁主峰阵地发起集团冲锋!他们喊着反动口号,一步步逼近,妄图一举突破红军防线,破坏会师。
李连祥趴在战壕里,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冷冷下令:“等敌人进入五十米内,听我命令,一起开火!机枪压制,步枪点射,手榴弹准备!”
“是!”
狂风依旧呼啸,硝烟弥漫天空。双墩梁阵地上,八百二十七名红军战士,衣衫破旧,伤痕累累,却士气如虹。他们刚刚得知主力会师的天大喜讯,心中充满希望与力量,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
他们知道,会宁城头的红旗已经升起,长征的胜利就在眼前。他们更知道,自己是铁流后卫,是红旗的守护者,是会师的屏障。
敌人的冲锋越来越近,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李连祥猛地大吼一声:“打!”
瞬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震彻山谷。双墩梁的血战,在会师喜讯的鼓舞下,再次打响!
此刻的西兰公路上,敌军的增援部队还在源源不断赶来,敌机依旧在天空盘旋,更激烈的血战,还在后面。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这是我们曾经儿时排着队唱的歌,这歌声,歌词所透射出来的“爱祖国,爱人民” 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何等的重要,歌声,歌词可以播下爱国的种子!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