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云墩上一家人

1936年11月间,我们到南靖长教附近打土豪筹款,撤出时,我的右胸部被敌人的流弹击伤,子弹从后背穿出来,伤势很重,动弹不得。此时入闽的广东军“清剿”红军格外残酷。一、二大队在转移去永定南阳坝一带打游击途中,在科背芦的山谷中,中敌埋伏,支队部和两个大队被敌人击溃,支队长阙树槐和政委邱尚聪壮烈牺牲。军政委员会临时任命我为支队长,游梦权为政委,因部队损失惨重,连支队部也没有组建,医院自然也不存在,大队卫生员廖思红也在不久前牺牲,眼看部队无医无药,经向谭震林同志请求批准,部队暂由游梦权代理指挥,我换上打土豪弄来的衣服,化装成老百姓,由两个地方党组织的同志抬着,住到一个叫九云墩的小山村里养伤。
九云墩,以前叫狗门塘,是博平岭深处的一座小山村,十分偏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外,离最近的小镇梅林也有三四十里远。
说是山村,其实只居住着姓简的一家三个兄弟,老大简家煌,老二简家珠,老三简家术,老大约摸三十七八岁,老三也有三十岁年纪。
他们的家,是一座只有三间房舍的茅草屋,墙是由竹篱间编织杉树皮而成,掩没在浓密的苍松修竹之中,十分雅静。如果不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显露出几块巴掌大的梯田、菜地,或是偶尔传出的两三声鸡啼,谁也不会知道这林木深处会有人家。
古人曾羡慕地写下“竹篱茅舍风光好,道院僧房总不如”的诗句,在这田园诗画般的小山村里养伤,不但有安全感,而且会心旷神怡吧?
可是,当三个兄弟憨厚地笑着,钻出树林来迎接我的时候,我不禁呆住了。
三个兄弟,像是三个生活在远古时代的原始人:虽然已是初冬时节,深山里已显得凉飕飕的,可是,他们三个却都光着上身,显露出粗犷雄健的身躯,下身没有穿裤子,只用一层山藤串穿的棕榈树叶掩盖着屁股和遮羞处,如同电视里看到过的南太平洋岛国上居住的毛利人的草裙,赤裸双腿,光着两只脚。不用说,这是一个十分贫困,穷得连衣服也没有穿的家庭!
“你放心!他们虽然穷,却心地善良,淳朴,支持红军。你住在这里,他们会好好照料的!”地方党的同志低声对我说。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满脸灿烂笑容的三兄弟抬着搀着,安置到东面的房里。
房里只有两三件粗笨的家具,一张硬木板床上,铺着一层厚软的散发清香的新稻草,算是我的病床吧。
好在送我来的同志从部队带来了打土豪搞到的被褥和我的换洗衣服,三兄弟手忙脚乱地铺上垫被,掀开被子,很快就安顿我躺下了。当地方党两个同志一走,他仨就乐呵呵地聚到我床头,亲热地和我拉家常,显现出山里人的热情好客。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老大豪爽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说出来,我们尽心尽力去办!”
“我认识草药,治你伤口的草药,由我上山里去采!”老二翻看着我的胸背,安慰着我说,“俗话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你伤势虽重,但却只是皮肉伤,过不了两个月就会好的!”
老三自告奋勇地说:“如果要买西药,就由我跑梅林吧!”
“我既然来了,就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感动地说着,指了指他仨穿的“棕叶裙”,关心地问道,“你们,不怕冷?”
“年年月月都这样,惯了。”老大质朴地回答。
“怕冷又有什么办法呀?”老三实在地说,“家里太穷,三兄弟只有一条裤子,舍不得穿,留着上别人家做客,或是赶集趁墟才穿,平常将就点。反正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外人看见。”
“不穿裤子才方便哩。”老三诙谐地说,“拉屎拉尿,用不着脱裤子解带子!”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噙着泪珠,翻出从部队带来的两套换洗衣服,又脱下自己身上穿的外衣外裤,一起塞到他们手里,说:“刚好三套,你们穿上吧!”
“这,这,这怎么行呢?”他仨来回推辞着。
“既然是一家人,就要有福同享嘛。反正我横竖是躺着,有被子盖着,用不着穿衣服啊!”我一边帮他们解“棕叶裙”,一边把衣服往他们身上套,劝慰地说,“你们上山砍柴剁竹子采草药,光着身子会让荆棘刺蓬划伤皮肉的。快穿上吧,快,快点穿好!”
虽然这些从土豪家里弄来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不很合身,可总比穿“棕叶裙”强啊。我用被子裹着只穿件单衣短裤的身子,欣赏着三兄弟穿上衣服的模样。怪不得俗话说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呢,他仨个穿着衣服,显得更加英俊伟岸。
“嗨呀,这衣还是缎子做的哩!我从娘肚子出世到如今,三十几年了,才第一回穿这么好的衣服呀!”老大浑身上下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老二呵呵笑着,直向我抱拳作揖,感激地说:“谢谢红军同志哥,让我山里穷光蛋头一回穿上漂亮衣服啦!”
“人穿上衣服真舒畅!”老三感叹地说,“可惜,没有女人穿得衣服!”
“怎么,想找婆娘送彩礼?”我打趣地问道。
老大却连忙岔开话题,对老三说:“你没闻到鸡汤香吗?快去装一大碗来,让同志补身子!”
是啊,一股红枣炖鸡汤的香味浓郁地熏进房来。这三兄弟真仗义,穷得连裤子也不穿,却把能换钱买衣服的鸡,我才一进门,就宰了炖汤给我喝!
老三端着一个粗瓷海碗塞到我手里。
碗里,装着满满的红枣炖鸡肉,冒着腾腾热气,熏得我满嘴香甜。
“这是乌骨鸡炖汤,不但滋补身子,还能帮助快些愈合伤口。同志哥,快喝吧!”老二热情催促着。
“同志哥,快喝!”老大老三也同声催促。
“你们自己还有吗?”
“有,有,还有一大锅哩!”老大拍着结实的胸脯,幽默地说,“我们山里汉子身子骨结实硬朗,如果再补,会补得鼻子冒烟眼睛发火的!”
“别凉了!同志哥,快喝呀!”老二老三又热情催着。
盛情难却。我只有喝了。
为了伤口早日痊愈,早日重返战斗岗位杀敌人,我要把鸡汤当药喝了。
面对三张诚朴的笑脸,面对三双期待的眼睛,我把装满又热又香的鸡汤的粗瓷碗,送到了馋涎欲滴的嘴边。
“哇——,哇——”猛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草屋的另一间房舍里飞出来,在我耳朵边炸响。
“孩子!谁家的孩子?”
三兄弟顿时变得慌乱,还有几分腼腆。
这家里有女人,有生孩子的女人!
怪不得老三提到“女人衣服”!
女主人什么模样?为什么没出来与我打个照面?是害羞怕见生人?
过了好一阵,老大咳嗽几声,才稳定情绪,如实相告:“反正同志哥不是外人,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们三兄弟的女人在坐月子!”
“三兄弟的女人?”我不明白地说,“三个婆娘都生孩子?”
“不,只一个女人。”老大忧郁地低声说道,“家里太穷,娶不起婆娘,好不容易,才合娶了一个女人!”
三个兄弟,三个男人,共娶一个女人!
怪不得他们有些慌乱,有些腼腆,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为了打破尴尬,我忙换个话题,笑着说:“恭喜你们家添丁添口,人丁兴旺啊!”
“什么喜啰,是愁呢!”老二摇着头说,“连大人都是忍饥挨饿,有一餐没一顿的,小的投胎来,是前世作了孽呀,该他这辈子受苦了!”
一股苦涩的滋味,顿时涌满我的口腔,流进我的肺腑。
我象是看见一个瘦弱的婴儿,含着母亲干疮的乳头,挥着小手,蹬着双脚,在痛苦地嚎哭;
我象是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搂抱着缺少奶汁哺乳的孩子,在辛酸地叹息。
这碗鸡汤,原本是三兄弟费尽所有心力,置办来为女人滋补发奶哺乳孩子的,只是我刚巧这天被送来养伤,他们就毫不犹豫端给我来喝了。难怪没看见杀鸡拔毛,我进屋没多久就有鸡汤喝!
可是,鸡汤再香,我能嚥下去吗?
“拿去给嫂子喝吧,多发奶水,让孩子吃饱,好快快长大呀!”我把碗朝简老大手里塞着,说。
三兄弟互相望了一眼,谁也不肯挪步。
“快呀!”我催促着。
他仨依旧一动不动。
“娃娃是个宝,不吃娘奶长不好。你们快端去呀!”我提高嗓门喊道。
他们抓头搔耳,左顾右盼,还是不动。
“好,你们不去送,我爬着去送!”我气恼地说着,掀开被子,挣扎着要爬下床。
“你别动,小心伤口!”
“别钻出来,会着凉的!”
“我们端去给婆娘喝,总该行了吧?”
没想到三兄弟一齐拦住我,把我按进被窝里,不让我起床下地。他们的话语充满对我的关心爱护,可是,阻拦我的动作却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就是他们不阻拦,我的伤势也让我爬不远。他们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见这家里唯一的女人?
在我们家乡,只有两种女人男人不能见,习俗说是见了会倒霉。一种是“红眼人”,当然指的不是得红眼病的人,而是指来月经的女人;一种叫“四眼人”,指的不是戴眼镜的人,而是怀孕的妇女——孕妇胎儿各一双眼睛,都在孕妇一个人身上,不就成了“四眼人”么?这种“倒霉”之说,在今天看来,是保护经期和孕期妇女的一种朴素而迷信的表现。
他们的女人正生孩子坐月子,算不上“红眼人”“四眼人”,而且,生孩子是喜事,巴不得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来道贺,为什么他们三兄弟不让我见这个女人一面?
是女人害羞,不敢见生人?还是女人太丑不便见人?
我正胡乱揣测着,端鸡汤去给女人喝的简家老三,端着一个小瓷碗,又返回房来,送到我面前。
碗里,盛满散发热气的浓稠的白色汁液。
“同志哥,喝吧!”老三热忱地说。
“这是什么?”我问。
“奶水。”老大含笑作答。
“什么奶?你们家里还有牛奶羊奶?”
“不,不瞒同志哥,是娃儿妈的奶水。”老二实话实说。
我火了,大声吼道:“这奶,应该留给孩子!”
“婆娘奶水足,娃儿还小,喝不了!”
“女人两只奶,鼓得像南瓜,不挤出奶水,胀痛得很哩!”
“你要不喝,白挤到地上,白糟蹋啦!”
三兄弟一句接一句,头头是道的解释。可是,孩子饥饿的啼哭,却一声接一声而起。
“撒谎!骗人!我不喝!”虽然我明白这是些善良的谎言,是为了骗我喝,可我还是气呼呼地叫嚷。我,一个红军战士,一个共产党员,干革命图的是让后代幸福,岂能与一个婴儿争奶汁?
“同志哥的伤早养好了,多杀白狗子,我们穷光蛋才能早日翻身啊!”
“只要国民党还一手遮天,穷人就只能当牛作马!我们盼你快补滋好身子,上战场把国民党消灭光哩!”
“穷娃儿穷命,穷骨头经得住熬!娃儿就算少一口奶,挺得住!”
弟兄仨又轮番苦口婆心地来劝我。
“我不喝!”我斩钉截铁地说。
“为了让穷人早见天日,我们求你了!”猛地,三兄弟齐刷刷地跪在床边,老大双手端着那一碗奶汁,高高举过头顶,举到我的眼前。
另一间房里,婴儿的啼哭一声比一声凄厉。
这一间房里,三个兄弟不惜下跪,求我喝婴儿母亲的乳汁!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一把接过碗,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
泪珠,一颗接一颗,滴进碗里,溶进乳汁里。
乳汁的甘香,泪水的辛酸,一齐涌进我的心里。
一碗奶水喝光了,我的泪水仍长流不息。
“好啦,好啦,同志哥喝光奶啰!”三兄弟欢笑着站起来,亲热的话语暖得我心窝滚烫。
“同志哥!以后每天你都喝一碗人奶,把身子滋补好!”
“我每天上山打猎,弄些山鸡野兔给婆娘发奶,保证你每天有奶喝!”
从那以后,我养伤的日子就开始平平安安地度过。
每天,三兄弟中,有一个照顾女人和孩子,一个上山打猎和采草药,一个守在我床边照料我。他们担心我抗不住山里的寒冷,专门在房里生一炉日夜不息的炭火。夜晚,他仨就围在炉火边,为我洗伤口,敷草药,煨着玉米或番薯给我吃,和我一起拉家常,使我养伤的时日,充满友爱,充满温暖,使我的伤口,快速地恢复痊愈。
不料,二十多天后,却发生了一场危险的意外。
那天中午,我正喝着老大端来的乳汁,老二慌慌张张地从山上赶回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奇怪哩!我在后山上采草药,看见十多个红军正从林子里往这里钻来,可叽里咕噜地说的是广东话!”
“糟啦!”我惊叫道,“一定是广东军化装成红军来搞‘清剿’啦!”
“快,背上同志哥,到山洞里藏起来!”老三一把抱住我就要走。
“来不及了!你们听,广东兵到了屋后竹林里!”
是啊,嘈杂的脚步声就在屋后响着哩。
怎么办?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容我移动,老大一把扛起我,三步两步,来到另一间房里,推开房门,把我放到床上。
铺着一层厚稻草的床上,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很小的光身子的男婴在喂奶!
女人约摸二十多岁,容貌端庄,皮肤也白皙,只是瞎了一双眼睛。
难怪三兄弟总不愿让我见她一面——她也穷得没穿衣服,而且是个盲女人!
幸亏房里烧着旺旺的木炭火,倒也不觉得寒冷。
“白狗子来啦,这位红军同志哥,由你护着吧!”老大气息凝重地在女人耳边轻声说着,女人忙拉过一把稻草,遮盖住下身,朝我羞涩地点了点头。
“如果白狗子闯进房来搜查,你就说是我家兄弟,名叫简家仁!”老大向我交代了一句,就匆忙关门出去了。
简家仁,简家人,他们真当我是简家的人,才在危急时刻,不避忌讳,把我送到他们这赤身裸体的女人身边,共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我长到二十几岁头一回看见光着身子的女人,也象是头一回看见圣洁的贞女,也仿佛头一回看见美好的佛菩萨,心头长满崇敬的念头。
不过,让女人赤身裸体毕竟不雅。
可是,我身上只有一件衬衣,一条短裤。
除了急忙脱下衬衣,裹住那饿得青筋暴起的小男婴,我身上再没有多余的衣服。
如果皮肤能剥开来,我宁愿剥下一层皮,披在这个苦命而善良的女人身上!
我没能剥下来,骂骂叽叽的敌人便闯进了屋里。
“啊哈,一群光屁股的‘野人’!”
“穷山鬼,看见‘赤匪’了吗?”
“你屋里藏没藏‘赤匪’?”
老大在房门外镇定地回答:“没有!”
老二老三也机灵地接腔:“我们这穷山野岭,只听说有土匪,没见过‘赤匪’!”
敌人在继续盘问:“你们家有几个人?”
“四个兄弟,一个女人。”
“还有一个男人和女人呢?”
“……”
“怎么,有鬼?弟兄们,搜!”
“老总,不用搜。”老大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家穷,四个兄弟共一个女人,这农闲时节,闲得无聊,我们小兄弟现在正和女人在床上干着哩!”
“哈哈,大白天搞女人!”有个家伙淫荡地叫道,“弟兄们,进房看热闹把戏去!”
老二愤怒地吼道:“不行!”
“你敢阻拦老子?一枪毙了你!”
“你们以为老子们爱看山猪般的女人呀!老子进屋要搜‘赤匪’!”
敌人骂着,吼着,枪栓拉得啪啪响。
怎么办呢?
三兄弟有办法阻拦住敌人吗?
如果敌人闯进来,看见我的伤口,岂不让这一家人都遭殃?
还是让我自己站出去,设法挽救这善良的一家人吧!
我正焦急地胡思乱想,门外,老大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既然老总一定要搜查,就请进房吧!”
老大话音未落,盲女人像听到命令似的,把婴儿朝旁边一甩,猛一把抱住我,压在她躺着的赤裸身子上,用一双手,紧紧搂住我,盖住我背部的伤口,两条腿蜷曲着翘起来,紧紧勾住我的双腿。
在婴儿猛烈的哭声中,房门被重重地撞开。
“老总不信,请睁大眼睛看吧!”老大在门口大大方方地说道。
十几个敌人顿时哑口无言。他们站在门口,谁也没挪脚进房。
好一阵,白狗子说话了。
“嘻,光屁股女人!”
“晦气!看男人搞女人,要走三年倒霉运!”
“别看啦!走吧,走吧,上别的地方搜查去!”
白狗子骂着叫着渐渐远去了。
当老二把羞得满面火烫的我背出女人房间,弟兄三个兴高采烈,庆幸地欢呼着:“总算平安过关了!”
有这么可爱朴实的乡亲保护着,照顾着,什么危难,都会化险为夷!
养伤的日子又平静地过着,只一个多月,我的伤口就奇迹般地愈合了。我康复了,要返回部队了,部队也按照我捎去的口信,派警卫班班长来接我了,还给这一家人带来了被子,带来了男女穿的衣服,带来几块银圆当酬谢。
三兄弟在四十来天里,煞费苦心护理我,现在我伤好了,按理他们应该高兴,也会盛情给我送行。可是,我见不到他们,只听见他们和女人一道,在那间房里呼天唤地地嚎哭!
是舍不得我离去?
不,是可爱可怜的婴儿死了!
一定是只让我多喝乳汁,把婴儿饿死了!
一想到这,我胸窝塞满歉疚。
我只好,只有,只能默默地向他们告别了。
我不想去打扰陷在深沉悲痛中的三兄弟。他们好不容易,才中年得子,却又不幸失去,此刻正抱着死婴恸哭,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哭吧,何必让他们为送别我而强装欢笑!
我也不好去拜别那位为救我而不顾男女嫌忌,勇敢的赤裸身子搂抱我的盲女人,那位用自己的乳汁哺育我却使儿子饿死的伟大母亲!
我更不敢去祭奠那幼小的灵魂。他刚来到人世,就为我献出了短暂的生命!
我来到屋前,长跪不起。
谢谢你们,简家三兄弟。
谢谢你,母亲般的盲嫂!
谢谢你,没有名字的孩子!
你们的关爱,你们的乳汁,你们的牺牲,会凝成无穷的力量,鼓舞我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再见了,九云墩!
我默默无语,一步一回头,走出好远好远,泪眼回望九云墩,彩云中,一座挨一座山峰,那是简家三兄弟,挽着盲眼女人,抱着孩子,在向踏往枪林弹雨的我送行吗?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这是我们曾经儿时排着队唱的歌,这歌声,歌词所透射出来的“爱祖国,爱人民” 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何等的重要,歌声,歌词可以播下爱国的种子!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