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

闽西游击队-26

来源:郑强  作者:郑贵卿  日期:2025-4-10 9:35:13  点击量:[]

空  城  计

 

此时正是1935年8月。

8月应该是炎天热暑的季节,可是,因为是在高山密林里,树荫浓密,山风凉爽,我们浑身都觉得凉幽幽的。七、八只猕猴在林间隙地上跳跃嬉戏,两三只松鼠在树枝上抓头搔耳,一对对锦鸡,咕咕叫着,拖着长长的彩色尾巴,不时从眼前一掠而过,仿佛转瞬即逝的彩虹的倩影。

我却没有一点心思,欣赏眼前生趣盎然的景致。

我们目前的处境太危急了!

刚才,首长们向各分队负责人讲述了我们两天前伏击敌第10师一个通讯班缴获的绝密文件内容:敌人要用“移民并村”,把方圆二三百里山地的老百姓全都驱赶到平原市镇乡村;要用“五光十杀”政策恐吓群众离开红军;要用一切办法断绝我们的粮食油盐及一切给养;要利用团匪攻打我们;同时,要在8月份这一个月时间里,集中三个主力团,分别在白沙、雁石、溪口驻扎,从三个方向对我们这块龙岩东北游击根据地进行围、追、堵剿,愿以死十个兵换杀死一个红军的代价,彻底消灭朱毛走后留下的这一股“小土匪”。敌人还规定,对那些偏僻山林中的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则“见白就打”(意即见人就开枪),宁可误杀老百姓,也不放过一个红军,务必把“赤匪”斩尽杀绝!

敌人的手段多么毒辣,部署多么严密!

而我们,只有几处三四户人家的基点村;只有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二三十个伤病员;只有一二百支枪,其中还有许多土枪破枪;每支枪里,平均不足十发子弹,其中还有臭弹、哑弹!

敌情如此严重,危险迫在眉睫,怎不叫人焦急呢?

我跑到溪涧边,一口气捧起十几掏山泉咕咚咚喝下肚,也没泡凉焦灼的心。

再看看其他同志,嘿,个个和我一样干着急——

红九团一营营长刘汉「1」,这位性格粗豪骁勇善战的湖南老乡,一位好喝酒骂人的同志,正一边仰脖子对着竹筒(他用竹筒当酒壶)喝干最后几滴酒,一边大骂着“他妈的,混蛋!”

明光独立营营长贺万得「2」,这位井冈山来的老革命,一位敢打敢冲的猛将,正围着一棵大松树转圈圈,连调皮的猴子从树枝上朝他头顶撒尿也不理睬。

何志远、黄治平「3」,好几个平日足智多谋的同志,现在要么默无一言,要么轻轻叹息。

“首长,请快点拿主意,指示我们怎么办吧!”我按捺不住焦急,喊了起来。

首长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方方坐在草寮旁的山石上,一手捋着长达胸部的胡须,一手若无其事地用小树枝拨弄一只螂螳,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它张牙舞爪的模样;

罗忠毅依旧老是咧嘴无声地笑着,露出被敌人子弹打缺的两颗门牙,一声不响地抽着竹竿旱烟,吐出一串串淡蓝的烟圈。

“急什么呀!一急就慌,一慌就乱,慌乱慌乱,必打败仗。愈是危急,愈不能着急!”罗中毅朝树干上磕着烟灰,慢条斯理地开腔了。

方方抓住那只螳螂的腰,风趣地说:“别看它一副凶相,古人就说过,‘螳臂挡车’,‘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它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们听说过诸葛亮稳坐西城城头,焚香弹琴,智退司马懿15万大军的故事吗?”罗忠毅用烟斗叩着大树,朗声问道。

“那叫空城计!”大家不约而同地叫起来。

5c29abc21488c19293460e9815faf114_t0149f168e7e4278c8a.jpg

“我们现在的情况,与诸葛亮当时的处境差不多:敌强我弱,兵力悬殊。怎么办呢?”方方同志扫了大家一眼,胸有成竹地说,“刚才我和罗司令商量好了,我们也学诸葛亮,与敌人唱一出空城计!”

黄治平乐了,说:“我这里还有夜晚睡觉插脚趾的线香,我来当焚香的!”

刘汉举着喝光了酒的竹筒,戏谑地喊起来:“山上没有琴,只能请诸葛亮敲竹杠啦!”

“哪位首长扮诸葛亮呢?”贺万得好奇地问道。

“方政委一把长胡子,像美髯公关云长;罗司令缺两颗大牙,也不像诸葛亮呀!”我老实巴交地说。

黄治平说:“方政委一边摸着胡子, 一边敲着竹筒,倒也几分像诸葛亮!”

“像什么诸葛亮呀?像个敲木鱼的道士!”我的话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你们这群快活鬼,老拿我的胡子做文章!”方方同志也乐开了,说,“我发过誓,不粉碎敌人‘围剿’不剃胡子,等打了胜仗,就刮光这把长胡须!”

“我就算模样再像,也不扮你们讲的诸葛亮!照你们说的,坐在这山头上焚香敲竹筒,让敌人狙击手瞄准,老远开一枪,我就一命呜呼啦!我才不白白送死哩!”罗忠毅说着,露出一张缺牙的嘴,也呵呵地笑了。

“那空城计怎么演呀?”我担心地追问着。

“空城,自然是把我们根据地一部分山头让出来!”

方方同志解释的话还没说完,贺万得就焦躁地嚷了起来:“又犯退却逃跑主义呀?”

黄治平顶了一句:“总不能再搞‘御敌于国门之外’,又犯防御中的保守主义吧!”

因为不久前传达了陈潭秋同志介绍的遵义会议精神,同志们说话都搬出了毛主席在会上说的新名词。

“对!毛主席在遵义会议上总结第五次反‘围剿’的教训,一是进攻时的冒险主义,二是防御中的保守主义,三是退却时的逃跑主义。这些血的教训,我们不能重犯!”方方同志掷地有声地说。

“现在情况危急,我们攻不得,守不得,也退不得,左右为难,总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呀!”刘汉用竹筒敲着满地石头,着急地说。

“我们的空城计,既可以说是不攻不守不退,也可说是又攻又守又退!”罗忠毅晃着竹斗烟袋,神秘地说。

“哪有这种打法啰?”一向灵巧的何志远也变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从敌人的种种布置来判断,显然敌人还没摸出我们主力部队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安排,是一种‘赶虎上叉’的办法。因此,我们决定,不上敌人的当,不与敌人正面交锋,主力部队,分别由老刘老贺率领,以班、排为单位,从白沙、溪口两个方向,绕到敌人后方分散隐蔽整训,积蓄力量。这叫‘退’”!罗忠毅同志简洁明了地开始战斗部署,“这些小分队要努力抓住机会,采用灵活机动的方式,或分散,或集中,在敌人屁股后面捅刀子,这叫‘攻’”!

“何志远同志带领伤病员和基点村的群众,转移到‘山大哥’的地盘暂时避让,这也叫做‘退’!”方方同志也接着点兵点将,“黄参谋带领侦察班和警卫排,配合拜把结盟的‘山大哥’的队伍,在雁石至白沙一线公路边伏击雁石的民团中队,先消灭这股为虎作伥的地头蛇,然后再集中兵力佯攻白沙,分出一部分力量骚扰雁石,这叫做‘攻’。完成任务以后,把缴获的部分枪支送给土匪‘阿哥’,请他们携带大批传单,向着漳平方向散发,转移敌人目标,迷惑敌人注意力,你们则秘密分散潜伏回来。这叫做‘退’”!

“总之,是有攻有退,攻中有退,退中有攻,攻退结合,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罗忠毅裂开缺牙的嘴,又呵呵笑开了。

a65f9043317da4b995892034ba691d2b_res04_attpic_brief.jpg

                        罗忠毅

“我呢?”一看其他同志都分配了战斗任务,我急得摩拳擦掌请战了。

“你呀,不会让你游手好闲,袖手旁观!”罗司令用烟斗轻轻敲着我的脑袋,仔细交代说,“你带游击队员,以两三个人为一组,分散到方圆百十里的山头上,采用古人说的‘草木皆兵’的办法,阻吓敌人,迷惑敌人,这叫做‘守’。看准机会,朝进山侵犯的敌人放几下冷枪,杀一个算一个,不求胜心切。这叫‘攻’。但不能恋战,必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一枪就跑。这叫‘退’!”

“首长随哪支部队指挥呀?”说来说去,就是没提到首长去向,大家不约而同,关心地问了起来。

“罗司令和我,哪儿也不去,就带着通讯员留在根据地的山林里,与敌人周旋!”方政委斩钉截铁地说。

“太危险了!随队指挥我们营吧!”刘汉和贺万得分别拉着两位首长恳求道。

我和黄治平、何志远也一起相劝:“首长,跟随主力营走吧!首长的安全重要啊!”

“谢谢同志们的关心!”罗忠毅同志感动地说,“革命嘛,从来都是刀搁在脖子上,只有危险,讲不得安全,何况古人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只要同志们按刚才的布置,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攻好,退好,守好,我和方政委呀,就稳坐钓鱼台啰!”

“为了首长安全,我们一定好好地打,打好这一仗空城计!”黄治平信誓旦旦地说。

“不,不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方政委赶忙笑着纠正道:“应该是为了革命胜利,打好这一仗!”

“为了革命胜利,我们一定打好这一仗!”大家异口同声地呼应。

很快,几位战友都带领部队,分头行动了。

我把队员们分成十几个小组,按照首长的安排,撒到龙岩北面广阔的高山密林里,琢磨着“草木皆兵”的疑兵之计。

我搜罗了脑子里记得的许多办法,无论是听人讲故事的,首长们曾经介绍过的,参加五次反“围剿”使用过的,什么“孙庞斗智”,什么“草船借箭”,什么“暗渡陈仓”,什么“声东击西”等等,根据地形地物,凑合着到处使用起来。

我们把一件件破衣烂衫,随意披在藤蔓丛中矮树上,好象是潜伏的红军战士;

我们收集了几十个老乡赶鸟惊兽的稻草人,插进林丛茂密的深处,只露出一点点脑袋,仿佛是一队队埋伏的红军战士;

我们从老乡家收集了几块红布,套上竹竿,插上云雾缭绕的山头,好像一面面战旗在迎风飘扬;

我们砍下老竹,削出一个个四五寸长的长尖桩,埋在深山的羊肠小道上,再盖上一层枯枝朽叶伪装好;

我们借来深山猎户狩猎野兽的“兽套”、兽夹、毒箭,安在敌人可能经过的山路上;

我们在敌人可能经过的峭崖陡壁上,准备了一堆堆足有百十斤重一块的滚石檑木;

我们在敌人可能安营露宿的溪边、路边,挖出一个个陷阱,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在不远处的树上,贴上“同志警惕陷阱,敌人不得好死”之类的标语;

只可惜当时我们不会造土地雷!

我们还让人把几支军号带在身上;

我们还准备了线香、火柴和鞭炮;

……

一切想到的,都用上了。

一切能用上的,都派上用场了。

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8月中旬,敌人果然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分三路从三个方向来进攻了。

这时,又突然冒出一个更出乎意料的危急情况:担任闽西南军政委员会参谋长的朱森,假借去龙岩一带巡视,叛变投敌,向匪首李默庵自首,并且带领敌人,从雁石方向沿山路来“清剿”啦!

朱森原来也住在方方、罗忠毅所在的一分区司令部,好在他十来天前就外出了,不知道我们的空城计,但他知道我们兵力的虚实和活动范围,所以,首长决定,除了把司令部连夜转移到敌人设在白沙的据点附近,其余部队仍按原部署进行。

敌人气势汹汹地进入重峦叠嶂的山地来了。

敌人原以为有熟悉内情的朱森领路,此次“围剿”一定会马到成功,所以,李默庵特地委派一名亲信副师长当指挥,和朱森一道,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一个加强团,从离龙岩城东不远的雁石方向,沿着崎岖小路,直扑我们司令部原来活动的清凉山,妄想一举消灭我主力部队,摧毁司令部。朱森甚至在李默庵面前夸下海口:“方方、罗忠毅就算是掉到山林里的针,这回我也要把他们翻出来,送到李司令手里!”

可是,无论是白匪还是叛徒,一深入到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的山里,就傻眼了——

他们走着走着,一会儿有人踩着掩在枯叶堆里的竹尖桩,一会儿有人被尖利的兽夹套住脚,一个个痛得喊爹叫娘;

他们走着走着,不是掉进放着毒蛇蜈蚣蝎子的陷阱,就是遭遇突然从天而降的滚石檑木,一个个吓得鬼哭狼嚎;

他们走着走着,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射出一响冷枪,长了眼睛似的子弹,总会在长长的队伍中击中一个“死鬼”,让惊慌的敌人左顾右盼,不知下一颗子弹,会从哪片云中哪堆树里射来,会击中谁的脑袋……

故作镇定的朱森,像走狗似的,声嘶力竭地充当敌人传声筒,朝着雄伟的大山嚎叫:“朱毛死啦!共产党灭亡啦!山里待不住啦!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赶快下山投诚吧!”

我恨得牙痒痒的,真想一枪崩了这个认贼作父的家伙,只可惜他在深深的山谷里,我的短枪打不了那么远。好象是心有灵犀似的,我刚这么一想,旁边的“四妹子”小陈端着步枪,远远地瞄着骑在马背上一颠一晃的叛徒,勾动了扳机,另一个战士差不多同时也开了一枪。只见敌副师长骑的战马猛然栽倒,把那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摔了个嘴啃泥;只见朱森抱着被打飞了帽子的脑袋,慌忙滚下马来,象只鸵鸟似的,肥头大耳直朝小路边的刺窝草丛里乱钻,露出一个高高翘起的屁股直发抖。

过了一会,惊魂稍定的敌副师长爬起身来,狠狠地朝朱森屁股踢了一脚,凶声骂道:“你不是说‘共匪’已兵无斗志,会自动下山向我们投诚吗?怎么不见人影,只见要命的子弹?”

“这,这是几个垂死挣扎的‘残匪’,几条泥鳅掀不起大浪,请长官放心!”

“放心?放你妈的狗屁!到处放冷枪,随时会丢命,能放心吗?”

“长官率领大兵压境,何愁捉不到方方、罗忠毅?”

“他们到底在哪里?”

“肯定在这几座山林里乱转!”

为了诱惑敌人,我让这个组的两个战士又朝敌人堆里各放了一枪,我则用线香点燃三四个鞭炮,放进搪瓷缸里噼噼啪啦炸响。

为什么不放一大串鞭炮,显得更有声势?

因为朱森知道我们子弹紧缺,放多了鞭炮就露馅了。现在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会让知根知底的叛徒也被蒙哄上当。

果然,一听到枪声鞭炮声,敌人辨清了方向,还隐隐约约看到一些人埋伏在深密的灌木丛中,朱森好不高兴,立刻领着大队敌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似的,猴急火急地朝这座山头包抄过来。等他们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腰酸腿软,好不容易爬上山来,我们几个早已溜到另一座山头,只让敌人看到一堆堆披着破烂衣衫的矮树灌木!

敌副师长正气的屁股冒烟,敌兵们对朱森也口出怨言,朱森也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却隔着两三座山头,又朝正在那座山头上骂骂叽叽的敌群放了三五声冷枪,引诱敌人继续上当。

“哇,‘共匪’主力就在对面山头上!”敌人果然喜出望外,又象捅破了窝的马蜂一样,连滚带爬从对面山头上跑下来,急匆匆往这边山头上赶。俗话说:“望见山头跑死马”,山头离山头,不过三四百米远,可是,山峰突兀,山沟深幽,山路陡峭,还有荆棘牵绊,藤蔓纠缠,苔藓泥滑,敌人累得头发晕,眼发花,脸发白,腿发麻,登上山头一看,找不到半个红军的影子,只发现草丛中,竹丛中,树丛中,立着一个个稻草人,晃着一把把绳子牵着的破蒲扇,露着一个个砂罐脑壳,望着愚蠢的敌人,无声地嘲笑着。

朱森又气又恨,抓着石头猛砸稻草人的砂罐脑袋。

敌副师长气得面孔铁青,结结实实扇了朱森两个巴掌,骂道:“妈的,你是在玩假投诚的诡计,骗得大爷们团团转!”

想起当日在红军当参谋长,多么受人尊敬呀,虽说自己是俘虏,共产党却一点也不歧视,还委以重任。现在投奔国民党,却要受这般羞辱!朱森想到这里,双眼涌满苦涩的泪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可是,上了贼船,只能做贼;做了魔鬼,只能玩鬼。他忍住屈辱,强装笑脸,卑躬屈膝地说:“长官!苍天可鉴,厚土作证,我朱森对党国可是一片赤诚呀!”

“要证明你对党国忠诚,就不要领着我们满山兜圈子,快去闯你昔日的司令部,抓方方、罗忠毅!”

“是!是!我定当努力效犬马之劳!”

于是,又经过一番辛劳跋涉,朱森轻车熟路地爬上了清凉山的一座山峰。

山上,密林深处,用竹子劈成两半搭建的别具一格的一座座竹寮,依旧整齐洁净,一面面红旗,正迎着山风飘扬,只是见不到一个人影,只在竹寮里留下一张张山藤编织的铺着枯树叶的床铺,只在竹寮旁的一棵大松树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标语,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叛徒朱森葬身之地!”

朱森恼羞成怒,三步并作两步,气急败坏地扑过去撕标语,才跑到大松树跟前,只听哗啦一声,大叛徒一脚踏上满地厚厚的松针,便掉进我们挖设的一人多深的陷阱。

陷阱里没有装竹钉,也没有放毒蛇蜈蚣,而是灌满了粪水,朱森掉进陷阱,立刻陷入粪水的灭顶之灾,他咕嘟咕嘟猛喝了两口粪水,猛挣扎着爬上岸来,已是一脸臭粪,遍身蛆虫,惹得国民党兵都掩鼻而逃,离他远去。

“你可真成了鬼都不愿惹的臭狗屎啦!”敌副师长又好气又好笑,还能说什么呢?看看天色已晚,只好下令就地宿营,烧火做饭,等天明再继续“清剿”。

我们可不会让敌人这么舒适轻松的吃饭睡觉做美梦。

夜色迷蒙,轻雾缭绕,敌人更看不到我们,我们却非常容易看到敌人——那一堆堆做饭的篝火,便是最好的目标!

记得毛主席在前面几次反“围剿”时讲过一个对付敌人的“十六字诀”,其中有四个字叫做“敌驻我扰”,现在我们就来大扰他一回。敌人搞围、追、堵“剿”,弄得我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们以牙还牙,也要弄得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那些分散在各个山林中活动的战友们,好象都领悟了这个秘诀似的,从各个方向,从深黑的夜幕后面,争先恐后地向敌人篝火处射出了冷枪。

寂静的群山中,不时惊起敌人慌乱的叫嚷:

“啊,我们的饭锅打穿啦!”

“哎哟,打中我的肩膀啦!”

“糟糕,又打死一个啦!”

……

当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安顿下来,打算安然入睡的时候,一声声雄壮的军号,一遍遍高昂的“杀”声,有时从对面的山林中传来,有时在脚下的山沟里响起,在山谷中回应着,此起彼伏,长久不息,惊得敌人时时惶恐不安,自相惊吓:

“红军来啦!”

“红军来偷袭啦!”

“红军主力发起冲锋啦!”

“报应啊,我们让他们不安宁,他们也让我们不安宁,日日夜夜不会安宁呀!”

……

敌人就这样在惶恐不安、一无所获中在山林里转了三天,忽然接连得到情报:“赤匪”在雁石攻击已空虚的后方;“共军”主力已向漳平方向东进转移……

与此同时,溪口、白沙方向的敌人也接到类似情报。

因为各支部队都按部署进行,敌人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又得知“赤匪”已绕到自己后方活动,便草草收兵,固守巢穴,再分兵向漳平方向追击。

自然漳平方向除了拾到一些红军传单,敌人也追不到红军,连红军脚印也寻不到。

这一回,前后不到十天,我们就把敌人周密布置的进攻完全粉碎了。

看着敌人在山林中慌慌张张地进进出出,人民群众兴高采烈地夸赞说:“红军真神呢,竟能命令敌人行动!”

看着敌人纷纷向漳平方向追击,那些土匪阿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红军真是孔明先生哩,牵着中央军鼻子团团转!”

看着我们的根据地,我们的部队全都毫发无损,大家都打心眼里自豪:这一出空城计,高,实在是高!

 

注释:

[1]刘汉(1909—1936),男,汉族,福建省上杭县人,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参加红军,曾任闽西纵队政委,后为红九团第一营营长。红军主力长征后,率部留在闽西坚持游击战,被分配到岩连宁一带的第一作战分区,为该分区主力部队。1936年8月,在敌人合围中被敌人击溃,不久后分配到南靖游击根据地,在作战中牺牲,时年27岁。

从到闽西担任岩连宁游击队长,直至南靖牺牲,郑贵卿一直是与刘汉并肩战斗的战友。

[2]明光独立营。在苏区,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由三种不同隶属级别的武装部队组成,一为中央红军,由党中央直接指挥,在苏区开展运动战进行反“围剿”;二为由各省、县领导的军队,俗称“地方武装”;三为基层乡村武装,俗称“民兵”,三种武装部队,根据战争需要,都可组编武装游击队。明光独立营,便是隶属当时福建省军区连城军分区的地方部队,这是一支威名显赫的部队。

1931年1月,红十二军攻克连城,吸引连城工农子弟踊跃参加红军,其中由连城籍战士组成的一个红军团,在湘江战役中全部牺牲,演绎了红军军史上最悲壮的一页。

明光独立营前身为1933年7月成立的连城县红军独立营。李明光原为福建省军区政治部主任、省委委员、连城县委书记,这年夏天,李明光在连城保卫战中牺牲,为了纪念他,连城县改名为明光县,连城独立营也随之改名为明光独立营。历经三年游击战,这支近三百人人的队伍,淬火为一支英勇善战的部队,却也有三分之二的官兵在战斗中前仆后继的牺牲。

贺万德,湖南醴陵人,秋收起义老红军,后任明光独立营营长。红军主力长征后,留在闽西,率部加入第一作战分区。1936年8月,在岩连宁地区与敌人的反“围剿”作战中牺牲。

刘汉、贺万德都是在三年游击战争战中壮烈牺牲的老红军战士,优秀指挥员,可是,至今不见有任何文字介绍。为了不让先烈湮埋,我依据郑贵卿回忆,将他们铭记下来,希冀引起有关部门和烈士亲属重视,将他们的生平事迹,还原于历史。

烈士,值得永远铭记!

又,为了纪念先烈,我们曾经有过:靖宇县(杨靖宇)、志丹县(刘志丹)、子长县(谢子长,现为陕西子长市),这里又有一个明光县(李明光)。志丹县、子长县像磐石一样屹立在中国的土地上,可是“明光县”却被从历史上抹掉了!英雄已经壮烈牺牲,后人怎么就容不下一个“明光县”,非要复古为“连城县”呢?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忘记英烈,就是背叛!

不能让为革命牺牲的先烈死不瞑目!

[3]黄治平(1909—1936),福建省上杭县人。1929年参加工农红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创建闽西革命根据地的斗争,后任福建省军区独立第9团政委、连城军分区参谋长。红军长征后,留在闽西苏区坚持斗争。

《百度》说他在“1935年3月在福建连城作战中牺牲”,这是不确实的。

据郑贵卿回忆,他是1935年5月(农历4月)从大田闽赣军区领导宋清泉等叛变,红十七团红十八团溃散后辗转来闽西岩连宁地区的,养伤后担任岩连宁游击队长,在1935年8月第一作战分区依次部署反“围剿”的作战会议上,还见到过黄志平,担任类同副参谋长的职务(参谋长为邱上聪),大家都称其为“黄参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黄治平一直与郑贵卿在一起并肩作战,并回忆了黄的牺牲情况,后面有专节介绍。

780.jpg



电子邮箱:781632945@qq.com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www.gzn4a.com)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9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9113740号-1 推荐使用 SogouExplorer(搜狗)浏览器 高速模式 1024*768 以上分辨率进行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