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历史

回忆历史

新四军的儿子-(三)、(四)

来源:刘扬生  作者:梁甫成  日期:2025-3-23 10:09:55  点击量:[]


三、新四军的儿子

    在我长大,成了人父,直至步入退休年龄,我才开始回头追溯我的来历,了解我的亲生父母怎样在极其艰难的战争岁月中把我生下。

    1941年1月7日,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新四军军部及皖南北移部队九千余人,在安徽省泾县茂林地区,遭国民党七个师八万余人围攻。战至14日,只有两千余人分散突出重围。大部分人在重围中牺牲,或被捕后在上饶集中营惨遭杀害。军长叶挺谈判被扣,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在突围中遇害。1月17日,国民党军委会发布反动命令,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1月18日,周恩来在重庆《新华日报》发表“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及“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亲笔题词。同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皖南事变的指示》,要求八路军、新四军在政治上、军事上应充分提高警惕性和作战准备。1月25日,新四军新军部在苏北盐城成立。陈毅代军长向全国发表就职通电。3月18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打退第二次反共高潮后的时局指示》。指出:国民党顽固派对淮北、皖东、鄂中的进攻还会继续,我军必须坚决地将其击退。

    1941年3月23日,一个新四军女干部即将临产,她在战友的照顾下,正骑著马,由天长县张公铺,向二十里外的施家集新四军某部医务三所赶去。在一户民居的灶房里,女干部在临时搭起的铺板上刚躺下不久,就开始分娩了。当时医生不在,只好由没有经验的护士接生。生育的过程很不顺利,经过很长时间,婴儿才降临人世,是个男孩。婴儿出生后不会哭,小脸憋得通红,有生命危险,急得护士团团乱转。这时,新四军女军医戴雪彤(几个月后,她在一次行军中牺牲了)骑着骡子赶到。一进门连说:来了!来了!慌忙中头也撞到了民居的门框上。看到情况紧急,她顾不了自己,连手也来不及消毒,就立刻戴上橡皮手套,一把接过婴儿,抓住双脚,头朝下,朝小屁股上连打了几下,婴儿这才大声哭了起来,紧张的人们终于透了口气。孕妇看到自己的孩子转危为安,忧伤的双眼才开始露出笑容。这就是我,一个新四军儿子的诞生经历。

    六十年后,已经年逾八十的母亲,对我详细叙述了当时的情况:"1941年3月,我们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军法处工作,你爸爸要随军政治部主任邓子恢同志到四师驻地----淮北地区。途中要经过洪泽湖,那里经常有土匪出没,必须经过战斗才能通过。此时我已临产,我们知道带着你这个婴儿是无法安全到达目的地的。在产前,我们商定,生下孩子后就送给当地商人戴士明抚养。戴是天长县与新四军淮南保安处有情报联络关系的开明商人,他此时还没有孩子,愿意收养即将出生的你。你出生3天后戴和他的妻子一起来把你接回家,还雇了个奶妈喂养你。几天后我们就离开天长开赴淮北。你爸爸在临走时给你留下了名字:甫成(意:人民辅育成长)。"

1941年5月,邓子恢与父亲(左)、李斌(右)在江苏岔河合影


    妈妈说:"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看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母羊喂小羊吃奶就忍不住伤心落泪。只有当过母亲,才知割舍骨肉之情的痛苦。我日思夜想,但又无法去看你。1945年,我们回到天长县,曾接你到身边住了3天。1946年后,由于国民党的进攻,我们与你的养父失去联系。"

    “1950年到了福建,通过邮局寻找到戴士明。我们想把你接回,但又怕伤害了戴一家。这时戴已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主动提出让我们接你回来,这样可以上学、受教育。经过省委书记张鼎承的批准,给戴送去相当成人10年粮食的钱,作为抚养你的补偿,同时派人把你接到福州。"(待续)



四、磨合


    在父、母安排下我很快上了学,成了福建省立儿童学园三年级的插班生,同小我一岁的二弟在一个班学习。我的母亲就是这所学园的园长,校内有小学部和幼儿部,我的三弟和四妹都在幼儿部学习。小妹这时只有一岁多,不够入园的年龄,暂放家中请人照看。我家正好在学园的隔壁,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有一个小门与学园相通。但我们几个孩子都住校,一星期只能回一次家,平时在学园里也很少见到妈妈。爸爸工作很忙,星期日我们在家时也难得见到他。当时还实行供给制,家里是不做饭的,爸爸吃小灶,妈妈和我们几个孩子都吃大灶,标准不一样,饭菜从食堂打回来后,爸爸单独吃,我们几个孩子则和妈妈一起吃。

    小时候在安徽时得了疥疮等皮肤病,为根治疥疮,在洗澡后,妈妈为我在全身抹药,好象药内有很多硫磺成份,抹在身上火辣辣的,非常难受。但这药又非常见效,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疥疮很快得到了痊愈,为我解决了一大难题。但头上的难题还是到上海后才彻底治愈的,保育院的阿姨带我到大医院进行会诊,最后决定用X 光照射的方案。经几次治疗后,医生用一整块胶布将我头顶贴平,然后再一点点地将胶布揭下来,这样大部分头发都随胶布粘了下来。剩下的头发,由保育院的阿姨耐心地用镊子一根根地拔除。这样病发都被清除干净,然后再一点点地长出新发来。整个过程十分麻烦,但先进的医疗手段和阿姨的辛勤照料,终于发生了奇迹,新发竟然一根根地长了出来,还我一头健康的黑发。

    现在城市里的孩子,喝饮料、吃冷食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而我刚从安徽小镇上走出来,从小就未看过、更未品尝过这种食品。在一九五二年除夕之夜,爸爸、妈妈带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参加了春节联欢会,大厅和走廊两旁靠墙的长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水果等。冰激凌放在桌上若干个白色大搪瓷桶内,装得满满的,五颜六色地非常诱人。每个人可按自己的需求随意取用。我贪婪地盛了一大碗,上口就是一大勺,把嘴塞得满满的,急急地咽下,把嘴巴,食道,胃都冰得发木了,一股冰液激上脑门儿。在短暂的尴尬和忍耐之后,最终我还是把嘴里的冰激凌都吐了出来,同时还惨烈地大叫了一声:哎呀!这么凉!惹得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同情地笑了起来。

    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尽管一切在平静中度过,但在内心深处,对父母从小将我寄养在老百姓家中,长期有埋怨情绪。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单独将我寄养在外,而且一放就是十年之久。对此,妈妈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向我说明当时的情况,解释当时时局的艰险。经她的说明和老师、阿姨的耐心帮助,从道理上我有时也能明白。但内心情感的坚冰却不是一下子所能溶解的,这需要时日的慢慢消融。因此,这段情感的波折折磨了我青少年时代的相当一段时光。

    我家的家教是相当严格的,父母希望我们长大后都能成为有用之材,对孩子的要求和限制也非常具体。这样,从小不服管教的我,和母亲的矛盾逐渐加剧起来。记得刚到福建时,母亲怕我们养成乱吃零食的坏习惯,严格限制我们手里的零花钱。我们要求买东西也基本上是一事一报账,不允许在口袋里有多余的钱,财务制度是一丝不苟的,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反感。一次,买完东西后还剩5分钱(旧币五百元),我存有幻想,想用这点钱以后买零食吃,就没有到妈妈那里结帐,想蒙混过关。这一切并未能逃离母亲的视线,几天后,她见仍没有动静,开始找我进行了严肃的谈话,要我交出多余的钱。她的谈话,让我的美梦彻底破产,引起了我极大反感,使我非常气愤。在安徽时,养父母对我的限制不多,我觉得自己自由自在。回到福建后,尽管生活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限制却多起来,让我很不痛快。这次谈话彻底破裂,最后我不得不把多余的五分钱全部掏了出来,扔在了妈妈面前,只是同时怒气冲冲地加上了一句话:“拿去吧,谁要你的臭钱!”说完后,气冲冲地走了。等到自己成年后,慢慢地反思,我想自己当时的混话,一定让妈妈非常伤心,实在对不起生我养我的母亲。

    从小顽皮的我在离开养父母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在这个家里我不会撒娇,不会争宠,不会吵闹。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找不到我在新家的位置。调皮的弟弟小时候没少挨揍,可我从没挨过打,也没挨过骂,就像是一个客人。妈妈总是对我坚持耐心地说服和教育,气极了时,最厉害的语言也只是"娘个冬菜"。而我则往往和她顶牛,或软磨硬抗,或闭口不言,或者干脆坐在小板凳上,背对著妈妈,任她说破大天,我自一声不吭。记得我还动不动吵着要回家找养母。当我日后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才慢慢体会到母亲的苦心。

    在家中五个兄弟姊妹中,和二弟的关系是关键。与两个妹妹差的年龄大,又是女孩子,因此没有利害冲突。与三弟也差了好几岁,他基本上跟着二弟转,没有独立的主见。而和二弟之间,因只差一岁,个头也差不多,又在一个班学习。在我未回福州时,他是这个家的老大,现在突然成了老二,肯定会产生不平衡。而我在安徽时就惯于独往独来,现在又是家中名副其实的老大,当然不能示弱。这样在我们俩(待续)




电子邮箱:781632945@qq.com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www.gzn4a.com)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9 广州新四军研究会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9113740号-1 推荐使用 SogouExplorer(搜狗)浏览器 高速模式 1024*768 以上分辨率进行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