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挥师东进天长南乡

林桂平

1937年12月和1938年12月，日军两次从扬州进犯天长，天长县城很快沦陷；一路上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民生灵涂炭。国民党天长县政府迁往北乡的铜城，对南乡一带（主要指天长南部地区，靠近六合）已是鞭长莫及。于是，苏皖交界天长、六合一带的财主豪绅、帮会土匪等乘机收集溃散在各地的国民党散兵武器，组织武装，拉帮结派，打家劫舍，导致天长南乡一带的社会秩序处于失控状态，老百姓的生活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1939至1940年间，新四军第四、第五支队挥师东进天长南乡及与江苏交界一带开展一系列抗日活动，有效地促进了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的开辟，得到了人民群众的热烈拥护。

一、新四军挥师东进天长南乡与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的开辟

1.新四军四支队挺进苏皖

1939至1940年新四军挥师东进天长南乡及与江苏交界一带的活动，是在贯彻中共六届六中全会关于发展华中的战略方针，落实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党中央领导人关于发展华中和建立皖东抗日根据地的一系列重要指示精神的背景下进行的。

1938年10月，中共中央在延安召开了六届六中全会，针对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的形势，提出共产党员应该成为执行抗日民主统一战线的模范战士，保持共产党本身在政治上、组织上的独立性；会议确定了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战略方针。会后不久，党中央、毛主席根据形势的变化对全党全军指出当前的战略任务是：广泛开展统一战线，争取中间势力，发展进步势力，迅速扩大军队，建立与巩固政权，将整个华北直到江南连成一片，建成巩固的抗日民主根据地。中央还指出：在坚决反击顽固派的军事进攻时，必须掌握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1939 年2 月，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受党中央委托，专程到皖南新四军军部，传达中共六届六中全会精神，并与新四军领导人共同商定了“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战略方针。4月21日，中共中央书记处发出《关于发展华中武装力量的指示》：“新四军在江北指挥部应成为华中我武装力量之领导中心，除指挥我原有武装外，更有建立及发展新的队伍之任务。”4月24日，中共中央书记处又发出《关于建立皖东抗日根据地的指示》：“目前我党我军在皖东的中心任务是建立皖东抗日根据地，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中心和目的。”

1939年2月初，新四军军长叶挺为贯彻中央东进方针，根据中央指示，亲赴江北，宣布江北指挥部组成，张云逸兼指挥，徐海东为副指挥，赖传珠为参谋长，邓子恢兼政治部主任；命令四支队继续东进。1939年5月，中共苏皖省委决定组建津浦路东临时前敌委员会，方毅任书记，朱绍清、胡定千等为委员。月底，由方毅、朱绍清、夏云亭、周启瑞、肖明山等率新四军四支队八团二营扩编的挺进纵队及汪道涵领导的四支队战地服务团，进入津浦路东。5月底，部队进入天长县境内，在天长的汊涧、张公铺、何庄、塔山、东旺庙（民国旧制属天长，位于今天长、六合交界处）和六合的四合墩、八百桥一带进行战略侦察、宣传抗日、发动群众、开展统战工作。6月起，他们相继开到天长塔山一带。同月，方毅、朱绍清同国民党天长县县长石经阁及上层人士接触，晓以民族大义，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和统战政策，得到他们的支持与合作，为将天长南乡开辟为抗日根据地创造了条件。

2.新四军五支队和苏皖支队挺进天长南乡

1939年7月1日，新四军江北指挥部以第四支队第八团为基础扩编成第五支队，罗炳辉任司令员、郭述申任政委、周骏鸣任副司令员、方毅为政治部主任、赵启民为参谋长，辖第八、十、十五团和教导大队。随后，为执行党中央关于发展皖东的战略，新四军第五支队第八、十五团在罗炳辉率领下，以半塔为中心，在苏皖边的来安、六合、仪征、扬州、天长、盱眙、嘉山等地实施战略展开。1939年8、9月间，新四军四支队先后在天长南乡的老古墩和北横山痛击六合的日伪军，一时军威大振。经过两个多月的连续作战,开辟了以半塔为中心的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

1939年秋，中共皖东津浦路东工委和新四军第五支队先后派遣周铸（陈德钧）和陈志方、王静夫妇深入天长加强对路东地区的开辟工作。1939年10月，根据上级指示，陈志方等人立即成立了秘密的中共天长县工作委员会，开拓天长、高邮、盱眙、仪征等部分地区建党组织发展工作；陈志方任工委书记，周利人、周铸为工委委员，其中周利人分管民运、武装工作，并负责天长南乡和仪征境内的建党工作。

1939年11月，新四军苏皖支队（原是二支队四团二营为骨干，在溧水组建）在陶勇司令、政治委员卢胜、参谋长张震东、政治部主任吴载文等率领下，自苏南出发越过敌人重重封锁，跨过运河、铁路和长江，长途跋涉，到达扬州东乡吴家桥与苏北特委、挺进纵队接上关系（1940年初，梅嘉生领导的挺进纵队三团后划并到苏皖支队，梅任支队副司令员）。随后不久又开赴江都县陈家集，在江都（扬州）、仪征、六合、天长四县交界的十二圩、铜山、月塘、八百桥、樊集、冶山、横山、长兴、谕兴、官桥及高邮县的菱塘、送驾等地开展抗日斗争。同年12月，中共苏北特委在沙集（当时隶属天长谕兴）建立天（长）六（合）仪（征）扬（州）中心县委，以宣传发动群众、建立党的组织、筹集军需给养等为重点，有效地推动了在天长南乡及苏皖交界一带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

抗日战争时期的刘少奇

1939年秋，中央决定中原局书记刘少奇同志进入华中敌后，贯彻执行发展华中的方针。11月，刘少奇同志（化名胡服）进抵津浦铁路西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根据四、五支队和地方工作的情况，他指出：应该在皖东全境江苏西部积极开展地方工作，放手发动群众，迅猛发展人民武装力量，创建一个巩固的抗日民主根据地，将四、五支队建设成坚持皖东斗争的骨干和发展苏北的一支重要力量；他特别强调领导干部要明确树立独立自主地发展人民武装、依靠群众创办根据地和坚决反磨擦的思想；要取得抗战的胜利，就要扩大军队，有了兵必然要吃饭，要有饭吃，没有家不行。这个家就是要创建抗日民主根据地。刘少奇的一系列指示有效地指导了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的创建和巩固。

图为罗炳辉将军

1939年12月中旬，新四军第五支队第八团副团长兼第二营营长朱绍清率4个连，夜袭天长县东南隅的秦栏镇，经40分钟战斗，歼灭伪军两个中队，俘伪军40多人，此役大大提振了军民的抗日斗志，使敌伪闻风丧胆。

同月，新四军苏皖支队进驻天长南乡老孙庄。1940年1月中旬，新四军苏皖支队和五支队第八团在六合县竹镇胜利会师。1月29日，新四军苏皖支队和五支队八团各一部在六合、天长交界的横山，联合作战，粉碎了日伪军2000余人的“扫荡”，毙伤日军100余人、伪军200余人，俘虏日军2人。两支部队积极开展武装抗日和宣传统战工作，振奋了人民的抗日精神，迫使天长之敌不敢轻易出城，为开辟天长抗日根据地奠定了基础。

3.半塔保卫战期间的天长战斗

1940年3月21日，国民党江苏省主席兼鲁苏战区副总司令韩德勤乘新四军五支队增援淮南津浦路西反摩擦战斗之机，调集10个团1万余众向五支队后方机关所在地半塔集及其附近地区发动大规模围攻，半塔保卫战正式打响。天长、六合、盱眙、嘉山等县常备队亦配合行动，天长县新街、虞洼、汊涧、张公铺一线为韩部主力的集结地区，因而半塔保卫战的很多外围战斗发生在天长西部（西南）、南乡及苏皖交界。3月26日，新四军第四、五支队主力和苏皖支队星夜兼程回师路东，径抄韩部后路。苏中新四军挺进纵队副司令叶飞率5个营，从吴桥西渡运河，过天（长）扬（州）公路，经天长南乡地区直趋马集、汊涧驰援。新四军四支队七团与叶飞的挺进纵队在击溃韩部独六旅后，在马集会师，然后向汊涧、铜城方面追击；五支队十五团的一、三营横扫釜山之敌后向铜城方向紧追；韩部各路数次反扑，均被击退。4月8日，韩德勤部队被迫撤退。半塔保卫战共歼敌3000余人。

新四军取得半塔保卫战胜利后的合影

4.天长地方党组织及抗日民主政权的建立

1939至1940年新四军挥师东进挺进天长南乡及苏皖交界六合地区的一系列战斗和活动，对日伪军予以沉重打击，有效地促进了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的开辟，也为天长地方党组织和抗日民主政权（津浦路东参议会、天长县参议会）的建立创造了有利条件，推动了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在这一地区的有效实践。

1940年4月上旬，中共天长县委员会在铜城成立，隶属于中共皖东津浦路东省委。后因日军“扫荡”，县委机关先后迁转于张公铺、大李庄、大井赵、汊涧镇、冼家营、李长庄等地。（直至1943年2月天长县建制撤销）同年4月，天长县抗日民主政府在铜城成立，沿袭旧制在全县范围设第一区（石梁）、第二区（仁和，时为为沦陷区，后改为东北特区办事处）、第三区（长兴）、第四区（汊涧）、第五区（铜城），实际控制4个区级政权。后陆续改称石梁、沂湖、长兴、汊涧、铜城区，区下辖乡，乡下设村、保。1940年冬，天长县抗日民主政府驻大井赵（瓜娄铺），长兴区队编入县模范营。1941年9月，撤销长兴区，成立直属第四区（直属津浦路东各县联防办事处）。

抗日战争时期六合县和直属二、三、四区区划示意图（1941.9—1942.10）

1942年10月，淮南苏皖边区行政公署决定撤销第二、第四直属区，改设冶山县。同月，县内塔山、关塘、长兴一带（当时天长南乡一带）设为塔山区。中共塔山区委于1943年1月组成，隶属于中共冶山县委。次月，冶山、仪征两县建制撤销，改设东南办事处，成立中共东南县委，中共塔山区委随之隶属于东南县委。1944年9月，东南办事处建制撤销，分设冶山、仪扬两县，塔山区委隶属于冶山县委，至1945年3月该区撤销。

二、“老孙庄惨案”与天长南乡孙氏家族义举纾国难

1939至1940年间新四军挥师东进天长南乡及与江苏交界一带的活动，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烈拥护和支持。他们看到新四军对日伪军积极作战，打击敌人狠，使日伪军不敢再来横行，土匪也潜踪匿迹；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由此对新四军产生了好感。尤其生活在大井赵一带天长南乡大财主“孙百万”的后人孙酉荪、孙酉礼、孙竹吉三兄弟等，之前他们为了保家自卫，购买了大量枪支弹药，并在庄上修建两座炮楼，利用佃户来为他们保家护院。现在他们看到共产党和新四军对群众秋毫无犯，十分赞赏。但他们又听说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心中仍有些疑惧，因此对我党我军还持观望态度。就在这之后不久，发生了老孙庄惨案。

1.1940年老孙庄惨案

1940年2月3日（农历腊月二十六），扬州日伪军500余人，窜到大井赵一带“扫荡”，纵火烧毁南乡大财主“孙百万”家族的庄园240余间房屋。《天长县志》中记载老孙庄的建筑风格：“本县老孙庄，前后6进，屋子240余间，砖木结构，扶梁扶柱，排疝板壁，天棚地板，门前有石鼓，屋后有花圃，为本县典型庄园。”陈绍彭老先生在《百年沧桑话孙庄》一文中描述老孙庄“有对厅、蝴蝶厅、书房、藏书楼、客房、厨房、仓库、马厩等，厅堂摆设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日军焚毁老孙庄的原因，据新四军老战士孙玲及其他孙氏后人的回忆，是因为当时新四军八团二营和新八团团部驻扎在老孙庄，由于汉奸向日本鬼子告密说老孙庄驻扎了新四军，鬼子来了大队人马包围了村庄，没有抓到新四军，就在老孙庄大肆掳掠，导致了被日军掳掠焚毁的惨剧。日军纵火后向东旺庙方向窜去，虽然抗日军民奋力抢救，但偌大的庄园已经化为一片灰烬。曾经盛极一时的老孙庄从此一蹶不振。

老孙庄惨案是日本帝国主义犯下的滔天罪行，不仅对老孙庄居民带来难以估量的物质损失和人员伤害，导致全村老少流离失所，而且对于老孙庄百年历史文化更是一场浩劫。

2.孙氏兄弟义举抒国难

老孙庄被日军焚毁后不久，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政治部主任邓子恢、教导总队教育长冯达飞等在新八团团长罗占云、政委祝世凤、政治处主任王敬群等陪同下，亲赴大井赵，宴请苏皖地区著名大财主孙百万的后人孙酉荪、孙酉礼、孙竹吉三兄弟。

席间，邓子恢主任举起酒杯说道：“子恢此行皆在和诸位昆仲共商抗日大计，我谨代表抗日军民向三位敬水酒一杯，让我们通力协作，风雨同舟，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贡献。”邓子恢针对日伪顽散布的“共产共妻”的谣言，阐述了我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强调我党我军高举抗日大旗浴血奋战，鼓励和欢迎他们参加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来，做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武器就拿出武器，支持抗日救国斗争，并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和共产党真心抗日的行动，激励了孙氏弟兄。孙酉荪连忙站起身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说：“邓主任军务繁忙之际赴大井赵设宴盛情款待我等，贵党贵军实在是礼贤下士，你们坦诚的胸怀，为国为民的精神感人肺腑。”说着他提议三兄弟共同举杯敬邓主任，并表示：“邓主任的一番教诲使我茅塞顿开，我孙酉荪五体投地难以言表。至于邓主任谈及襄助抗日之计，酉荪等义不容辞！”他们当即表示，愿意拿出800担（一担等于200斤）粮食支援新四军。回去三兄弟商议后，决定把捐粮数目增加到1000担（800担黄豆，200担绿豆，约20万斤），并把买来看家护院的4梃轻机枪、80余支长短枪和10000余发子弹，在第二天用五头骡子驮到新四军五支队司令部。

孙氏三兄弟捐粮捐枪的爱国行动，受到抗日军民的热烈称赞，推动了整个淮南路东地区献枪献粮活动蓬勃开展。此后，孙氏兄弟作为地方开明士绅，多次支援中国共产党抗日，做出了巨大贡献。

（备注：本文写作过程中，感谢多位专家、朋友提供有关资料，深表谢意。）

【参考资料】

1.天长县地方志编篡委员会编：《天长县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年10月；

2.郭述申、周骏鸣：《半塔保卫战始末》，《淮南革命史资料选编》第五期。

3.王树：《一个县城的沦陷与抗战》，《滁州日报》，2015年7月29日；

4.王敬群：《五支队新八团在六合》，《铁军》 2015年4期；

5.《罗占云年谱》、《家乡六合近代史》等六合地方史志资料；

6.部分孙氏后人的回忆等。

（本文作者现为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教育集团钱塘校区历史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