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苏中盐城高邮等地，

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

◎ 管文蔚

        赢得抗日战争的最终胜利。

　　在国内，国民党军队在豫湘桂战役里一打就垮，损失惨重。但咱共产党的军队可是越战越猛。当时全国各个根据地的人口已经增加到八千多万了，军队有四十七万，民兵有二百二十七万，党员人数也发展到九十多万。共产党的力量承担起抗击六成日军和九成以上伪军的重要任务，并且在1944年春天就开始对日本鬼子和伪军进行局部反攻了。侵华日军占着的大多数中心城市和交通线，都被咱军队包围和控制着呢。这抗日战争离最后的胜利不远喽。

作者管文蔚

        车桥大捷之后，我苏中军民让日军的士气变得很沮丧，有些日军悲观失望到了极点。东台岩切部队的日军士兵，因为日军在太平洋战争里一个劲儿地败退，想家又讨厌打仗的情绪越来越强，他们听说山泽大队在车桥卢家滩被咱们军队给歼灭了，就更加悲观失望了。1944年3月20日，有15个日军把靴子脱了跪下，朝着东方祭拜，哭着喊：“天皇啊！真的是没希望了，我们只能一死来报答陛下了！”接着，12个人在仓库里上吊，另外3个人切腹自杀了。伪军就更恐慌动摇了，来反正、投诚的人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

        五月起，我军又开始向日伪军发动新攻势了。苏中主力特务团朝着串场河以南挺进作战，南通和如皋之间有个敌伪的重要据点叫童家甸，被他们攻占了两次。六七月的时候，好几个分区的广大军民不断向日伪军发起很猛的攻势。三旅七团在彭德清的指挥下，在如皋的耙齿凌附近一下子就消灭了四百多名日伪军，还把他们的中队长加察大尉给击毙了，活捉了日军小队长以下的十二个人呢。之后又南下，和四分区特务团一起作战，打下了四分区的重要城镇南坎。苏中海防部队在吕泗那一带偷袭日本海军巡逻艇，抢到两艘舰艇，活捉了五个日本兵。四分区东南警卫团和其他地方武装在整个夏秋攻势里，总共攻克、逼退像竖河镇这样的日伪重要据点六十多处，消灭的敌人和缴获的东西可不少。

        三分区的军民把石庄、新市、新生港、吕家窑、田家铺、张黄港、新坝这些日伪据点给收复了。在梅嘉生的指挥下，二分区特务团、台北独立团等武装力量攻克了西团，还打了援敌，消灭了三百多名伪军，平掉了十五座碉堡。

        然后又把谢家庄、洪家垛、河口、墩头、湖北庄、万米庄、朱家舍这些日伪据点给拔掉了。各地的老百姓在地方武装和民兵的保护下，去围困日伪的据点，展开猛烈的政治攻势。与此同时，切断他们的水源，破坏公路和桥梁，收缴电线等等。日本兵没了士气，绝望得自杀的人更多了。日酋冈村宁茨在他的回忆录里也不得不承认：“军官和下士官……，光是长江下游地区，就有某个大队长（少佐）以下二十多个人自杀。”日本兵悲观绝望到这种地步了。

        全国形势正好起来的时候，我苏中军民朝着日伪发起了夏秋攻势。陈泰运担心我军胜利之后把他给消灭了，为了一己私利，他就把希望寄托在蒋介石身上，所以，他就越来越往反共那边倒了。他的税警团有三个纵队、四个团的编制。他本来是我们统战的目标，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他当作友军看待。他在兴化东边、泰州东北、兴东东南那块三角水网地区驻扎，把溱潼当成根据地。日军“扫荡”的时候，我们还老是给他有力的支援呢。可是，随着形势不断发展，他瞅见美帝国主义在扶持蒋介石反共，就觉得打败日本之后，美国会取代日本在中国的地位，蒋介石又会回来掌权，于是就改变了以前中立的态度，开始反共了，不停地攻击我们的军队，残忍地屠杀老百姓，破坏我们的根据地，甚至勾结伪三十四师两面夹击我们的“联抗”部队，和伪二十六师分段封锁我们的三分区，还派特务到我们三、四分区造谣搞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粟裕跟我们多次商讨应对的办法。大家都觉得陈泰运那伙人已经变了，和日伪勾结，成了反共的一股势力，这可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要是不进行必要的打击，那我们在争取伪军、扩大统一战线还有搞民主建设这些方面就会受到非常不好的影响。于是，苏中区党委向华中局和军部报告，提议给陈泰运这股顽固势力来个歼灭性的打击。华中局把我们的想法转达给中央，中央在八月二十六日给华中局回电，表示同意我们对陈泰运部采取坚决打击的方针。

        “联抗”在讨陈战役结束后也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随后宣布撤销，其部队被编入新四军的建制。

        在对日伪进行夏秋攻势，还有对国民党顽固派开展讨陈战役之后，苏中地区的形势变得更好了。为了在组织方面符合大反攻形势的要求，我们对一些行政区划做了调整。11月的时候，二地委和二专署被撤销了，东台和台北这两个县合并成了东台县，然后划给四地委、四专署来领导；兴化和兴东这两个县合并成了兴化县，划给一地委、一专署领导。领导干部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一地委有书记陈时夫，专员韦永义，分区司令黄逸峰；三地委呢，书记由叶飞兼任，专员是朱克靖，分区司令为陈玉生；四地委这边，书记是姬鹏飞，专员梁灵光，分区司令张震东。过了没多久，就在苏南铁路以北的丹北地区和武进北乡设置了五地委、五专署，地委书记和专员都由金柯担任，韦永义被调到江南去做分区司令了。在澄锡虞、苏常太地区设立了六地委、六专署，地委书记是钱敏，专员任天石，分区司令包厚昌。党的机构和行政机构一变，军事机关也跟着变，部队的隶属关系也有调整。

        大反攻快要来了，这时候特别需要大量的干部。苏中区党委就决定开办苏中公学，招收很多革命知识分子入学。苏中公学的校长是粟裕，我是副校长，具体的工作就由夏征农、杜屏他们负责，总共培养了七千多名党政军干部呢。

        党中央为了东南各省的发展以及战略反攻做准备，在1944年年底的时候，命令粟裕带着主力往南去。粟裕带着七团、特务一团、特务四团还有300多个地方干部，在12月26日就从苏中出发，渡过长江南下了。

        1月6日，粟裕带着部队抵达浙江长兴一带，跟十六旅会合了。粟裕离开之后，叶飞就当上了苏中区的党委书记。没过多久，叶飞又按照命令，在1945年3月中旬带着一团、特务二团、高宝独立团还有好几百地方干部往江南去了。粟裕和叶飞南下之后，苏中的党政军领导干部就做了调整。1945年4月19日，华中局同意苏中区党委常委是陈丕显、管文蔚、姬鹏飞，陈丕显做书记；苏中军区司令员是管文蔚，陈丕显做政委，姬鹏飞是副政委还兼着政治部主任；季方做行署主任。粟裕、叶飞带着一师的主力南下，和十六旅、浙东纵队等会合，去开辟苏浙根据地，这样就对京沪构成了很大的威胁，打算大反攻的时候直接拿下京、沪这两座大城市。我们苏中的韦一平、惠浴宇、宋日昌这些党政干部，也跟着一起南下了。那些多年来同生共死的战友要渡江远行，心里头又激动又有点舍不得。宋日昌临出发的时候想要我的马，他们到南方去任务很重，我就把马让给他了。

        我这匹枣红马真的是很奇特的马。它一个小时能跑六十多里地，连续跑两个小时不在话下。跑起来的时候脖子一缩，尾巴一竖，快得像飞似的，我骑在马背上，就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它夜行很厉害，兴化那一片水网地区有很多木桥，这些木桥都只有一尺左右宽，它过桥的时候特别小心，从来没出过差错。

        它还特别通人性呢。有一回我在角斜地区驻扎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军大规模“扫荡”。我寻思着它目标太明显了，转移的时候带着不方便，就把它藏在老百姓家里了。日军发现它之后，就像得到了宝贝一样，想把它抢走。它一看到日军，可不愿意当俘虏，就挣断了缰绳，撒腿就跑。日军开枪打它，它背上被擦去了一块皮，然后急忙躲进高粱地里去了。

        一直到我们回到枣村，向那儿的老百姓打听我的小马去哪儿了，它还躲在高粱地里呢。饲养员拿上它平常吃东西的盆子，一边敲一边喊。它一闻到喊它的味儿，就从高粱地里走出来了，仰脖长叫了一声，尾巴一翘，就像箭射出去似的飞奔回来，对我和饲养员特别亲热。平常的时候，只要一听到敌人飞机的动静，它就赶紧把我驮到青纱帐里藏起来。夜里呢，除了我和饲养员叫它，别人喊它，它都不吱声。陌生人要是靠近它，它就用蹄子踢，小偷想偷它可不容易。有一回，徐平羽想骑它，刚骑到鞍子上，就被它甩下来了，连着好几次都是这样。徐平羽让饲养员牵住缰绳，让马在场子上走了几圈。他觉着行了，就接过缰绳，骑到大道上，刚走出去十几米，又被甩下来了，屁股也摔疼了。

        这次把它送给宋日昌，我真的特别舍不得。可是宋日昌一路都不骑它，就用它驮东西，最后还送给当地老百姓了。到现在我还惦记着它呢！

        粟裕和叶飞带着一师主力南下以后，留下来的兵力就没多少了。我这儿就只有一个五十二团算是主力团了，军心和民心都有点不稳。1945年2月的时候，扩充成了17个团。这些团大多都有主力部队当骨干，挺有战斗力的。当时编成了三个旅，第一旅旅长是陈玉生，政委是李干辉；第二旅旅长是胡炳云，政委是陈时夫；第三旅旅长是张震东，政委是卢胜。苏中总的兵力又恢复到两万七千多人了，民兵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与此同时，加紧对部队进行整训，开展群众练兵运动，部队的战斗力大大提高了。

        1945年4月下旬到6月上旬，党在延安开了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就在“七大”开会的时候，苏中区党委开了新调整后的第一次全体委员会会议。开会期间，苏中军区把1940年7月到1945年6月这五年的战绩公布了出来：咱们的主力作战7643次，打伤、打死日军6801名，伪军67647名，活捉日军223名、伪军63568名，还让6357名伪军反正了。区党委要求全区“在坚持斗争的基础上，好好准备反攻力量”。

        会后，区党委又下发了《关于开展全面群众运动、加强群众组织建设、统一群众组织领导的指示》。苏中职工联合总会、苏中青年联合会、苏中妇女联合会等陆续成立。开代表大会的时候，我和陈丕显分别代表区党委作报告。职工联合总会推选钟民等当负责人，妇代会推选章蕴、关键等做负责人。另外，像苏中记者协会、苏中教育协会、苏中救亡协会分会等也先后建立起来，到八月份，已经有九十二万人加入了上述各种群众组织。这和“七大”提出的“放手发动群众，壮大人民力量”的精神是完全相符的。

        就在我们苏中人民代表大会召开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延安电台8月9日播发的毛泽东《对日寇的最后一战》这份重要文献，全体代表高兴极了，都欢呼起来。“苏联对日本宣战啦。”“彻底打败日寇和他们走狗的时候到了。”“全面大反攻马上就要开始喽。”代表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人都激动得脸红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们也赶紧调整部队，积极筹备大反攻了。

        八月十三日的时候，苏中人民代表大会闭幕了。仅仅过了两天，到十五日那天，日本帝国主义就宣布无条件投降了。老百姓们张灯结彩的，敲着锣鼓，放着爆竹，一整夜都在欢腾呢。抗战打了八年，从全国的情况看，战争总算是胜利结束了。不过就地方而言，抗日的工作还没完成。恰恰相反，因为蒋介石反过来跟日伪勾结在一起，加紧搞反共的事，抢夺抗战胜利的成果，斗争的形势又变得紧张起来。民族战争也就开始转变成国内战争了。

        1945年8月10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出乞降照会。当天，朱德总司令就按照波茨坦公告第二项里“对日作战，一直打到它停止抵抗为止”的规定，命令咱们在日伪还没投降的时候，加紧打仗，坚决把那些顽抗的敌人都消灭掉，好早点把沦陷区的人民解放出来。随后，在15日的时候，朱德总司令又给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茨下了命令：“在华东的日军，得派代表到新四军军部所在的天长地区，接受陈毅将军的命令。”

        当时，日军在京沪地区和沿海还聚集着15万兵力呢，其中有6000人分别驻守在泰州、南通、扬州、高邮这些地方。伪军也有10多万人，郝鹏举的伪淮海绥靖公署兼第七方面军，驻扎在睢宁、沭阳、灌云一带；孙良诚的伪苏北绥靖公署兼第二方面军，驻守在盐城、淮阴、南通、扬州一带；任援道的伪第一方面军，驻扎在苏州等地。另外，还有吴化文的伪第三方面军第一军的许树声、贺舫两个师，驻守在淮安。这些部队都被我新四军各部和广大人民给包围起来了。

        我们接到延安总部朱德总司令针对日寇投降一事给各解放区所有武装部队下达的命令之后，就以苏中军区司令员管文蔚、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张藩、政治委员陈丕显、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吉洛（姬鹏飞）的名义，向处在我军附近的侵华日军独立第九十旅团，还有伪军孙良诚、陈泰运等部的指挥机关发出通牒，规定时间让日军交出全部武器，让伪军带队投诚，要是不这么做就坚决消灭他们。各军分区的相关武装部队首长，也都向自己附近的日伪军发出了差不多的通牒。

        然而，蒋介石想抢夺我军历经八年浴血抗战得来的胜利果实，于是电令第十八集团军的部队“就地驻防待命”，还命令冈村宁茨“保持原有态势，维持所在地的秩序和交通”。他的意图很明显：八路军、新四军等人民抗日武装不能再去攻打日伪据点，日伪军也不能向……

        冈村宁茨一下子就明白了。8月16日的时候，他跟国民党那边通告说：“那些违法扰乱治安的，不能当成是蒋委员长统领下的部队，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会坚决采取自卫行动。”与此同时，他还命令自己手下的部队：“要是没得到统帅系统的命令，不管敌人提出啥要求，都要坚决拒绝，必要的时候必须果断动用武力自卫，不用犹豫。”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坚决不向八路军、新四军这些人民抗日武装投降，而且还打算动武对抗呢。

        蒋介石统一部署后，国民党军统的戴笠买通汪伪第三号人物周佛海，给了他军统“上海行动总司令”的名号，让他负责京、沪、杭地区的“安全”，不准共产党军队活动。国民党陆军总部呢，指派汤恩伯的第三方面军、顾祝同的第三战区部队、李品仙的第十战区部队，没日没夜地往苏南、苏中、苏北地区进发。汤恩伯、顾祝同、李品仙他们几个，都分别派自己的亲信和任援道、郝鹏举、孙良诚、吴化文等人悄悄谈话，许给他们高官厚禄，叫他们积极反共，“将功赎罪”。

        蒋介石喊着“收复失地”，其实就是想把我解放区的根据地给“收复”了。任、郝、孙、吴这些伪军头子，对蒋介石的这层意思心里也都很清楚。

        八月十七号，我们收到新四军军部转来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命令，让我苏中主力部队“先集中力量搞定伪军，或者逼他们投降交枪”。二十四号呢，又接到军部转来毛泽东的电报，让我们“尽力去占小城市和乡村，赶快想法子占领运河沿线以及串场河沿线的各个城市，把苏中、苏北、淮南、淮北连成一片”。陈毅军长按照中央的安排，也从延安给我们发电报了，命令我们长江以北的部队，把津浦路以东、长江以北、陇海路以南、运河两岸被敌伪占着的地方，能全收复的就全收复，给打下长期稳固的根据地打好基础。

        苏中区党委和苏中军区依照这些战略要求，对全区军事斗争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分析和部署。

        从八月十四日开始，在咱们军队强大的政治攻势还有军事压迫之下，敌伪军都一个接一个地收缩，整天慌得不行。这十天里，咱们军队已经夺回了掘港、马塘、黄桥、官庄、分界、芦庄这些重要的地方。刘飞带领的教导旅和一分区的部队去攻打三垛、周庄，伪刘湘图部队的八十六团在三垛被消灭了一部分后，剩下的人在团长李化南的带领下，在周庄投诚过来了。我和姬鹏飞带着三、四分区的部队还有军区特三团等总共八个团的兵力，去攻打海安的伪陈才福部队，正逼着他们投降呢。紧接着，刘飞、梅嘉生又带着教导旅和一分区部队共六个团，为了配合三师攻打两淮，在二十三日就把宝应城给拿下了，把孙良诚部队的伪一〇六团和宝应县保安团等总共两千多人全都消灭了。各个分区都进行了总动员，广大民兵大规模地破坏敌伪的交通，好多公路都被切断了，敌伪的大小据点都被孤立包围起来了，收回所有敌伪据点的条件已经差不多成熟了。

        咱们想到以后华东那边形势会发展变化，粟裕、叶飞在江南可能会有两种情况：

        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带着苏浙军区的部队，迅速把京（宁）沪、沪杭这两条铁路干线切断，这样就能逼得京（宁）、沪、杭地区的日伪军投降了。我们都晓得，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天晚上，华中局就决定让粟裕带着主力去攻打上海，淞沪支队三千多人在里面做内应，我苏中的陈伟达等人已经到上海去组织上海人民解放军总司令部了。刘长胜、张执一他们也从淮南往上海赶去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国民党的第三方面军汤恩伯他们，还有第三战区顾祝同那边，把所有收编的伪军联合起来，朝着我粟师和苏浙军区的部队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这前途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小，第二种可能性大。为啥呢？京（宁）、沪、杭可是蒋介石必定要争夺的地方啊，不管咱们军队去不去进攻，蒋介石、日本、伪军三方勾结之后都会死命抵抗，所以第二种可能性很大。江南那边蒋介石、日本、伪军勾结起来力量太强了，就算咱们军队不去进攻，蒋介石也会拼命朝着咱们军队进攻。真到那个时候，要是咱们军队在江南待不下去了，就得退回长江以北。咱们大军过了江，国民党军队可能也会跟着过江。要是苏北战场没有大块根据地当依靠，那可就危险了。所以啊，咱们得在粟裕大军回来之前，先把敌人和伪军的据点都给清除掉，空出地方来，等粟裕的部队回来之后，有吃有穿的，还有比较大的地方跟敌人周旋。这是最妙的一招棋。

        中央8月21日来电，命令停止对上海的进攻以及上海起义。我们觉得全国形势有了新变化，马上抓紧时间安排，向拒不投降的日伪军发起猛烈攻击。区党委和军区考虑到攻克宝应之后，在运河线上从高邮到淮安这180里的范围都已经被我方控制住了，只剩下兴化、盐城等几个城市像定时炸弹一样还存在于我们的解放区内。于是决定集中兵力，先解决兴化这边的情况，之后再转去东台，找机会收复盐城。

        兴化在我们的根据地中就像个大钉子。城墙很坚固，防御工事到处都是，城外四周都是水网地带。刘湘图的伪二十二师和兴化县保安团等共六千多人驻扎在那里。这时候，国民党军已经给这个师陆军第二路军第二军第六师的番号了。这支部队以前是国民党的正规军。

        刘湘图以前是二十九军赵登禹部的参谋。抗战前期，他在津浦路北打仗，参加过台儿庄战役。后来和韩德勤搞到一起，被编成鲁苏皖游击二路。1940年秋，刘湘图在高邮打着“曲线救国”的幌子投降了敌人。第二年他占了兴化，到现在已经在那儿盘踞五年了。现在他又换了副嘴脸，以“老中央”自居，还命令他的手下：“跟日军互相依靠、互相帮助，完成守土安民的任务”，“守好防地，加紧防范，防止土匪来犯”，那嚣张气焰可不得了。兴化县的保安团、游击支队等杂牌伪军被改编成第十六、十七、十八这三个主力团和一个特务营之后，也自称为“国军”，积极地反共。我们打算狠狠地打击这伙卖国求荣、毫无廉耻的家伙，给他们一个正义的惩罚！

        兴化的守军呢，战斗力是比较强的。不过这六千多人里，经过三垛、周庄、黑高家这几场战斗，被我军消灭了一个正规团，剩下的兵力也就五千左右了。而且这里面有三个团是杂牌伪军，装备和训练都不咋地，这是第一个方面；日本都宣布无条件投降了，伪军头上戴着汉奸的帽子呢，老百姓都恨他们，他们的士气很低落，这是第二个方面；刘湘图名义上是归孙良诚管，但刘湘图和孙良诚之间矛盾很深，我军攻打兴化的时候，盐城、扬州的伪军可能不会来增援，这是第三个方面；第四呢，我军打下宝应城之后，在我军的威胁下，运河线上的汜水、界首、车逻坝还有小纪、老阁、西鲍这些日伪据点都撤了，兴化就完全孤立了。而我军是在自己的根据地里面，群众基础很不错。所以打下兴化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军区这么部署：把一旅全体，还有特三团、特五团、一分区的特一团、特二团、兴化团等，总共七八个团的兵力集中起来围攻兴化，同时做好打援的准备。安排一部分兵力在扬泰公路两边，盯着扬州的敌人；一部分兵力放在三垛、老阁这一线，把河道堵上，道路破坏掉，这样就能阻拦从高邮来增援的敌人。因为高邮还驻着日军和伪军一个师呢，蒋介石要是下命令，他们可能会去救兴化。再有一部分兵力布置在泰州到兴化的大河两边，我们拿一些大树把河道堵住，并且加固抗日时候修的暗坝，防止泰州的敌人来增援。

        攻城指挥由苏中军区副司令兼参谋长张藩担任。

        军区下了命令后，各部队在26日到28日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到达了发起攻击的地方。战斗开始后的第一个阶段，是把外围的据点都清理干净。这时候，刘湘图那伙伪军听到了风声，就把三子庙、芦州、苟朱庄这些比较突出的据点都给放弃了，所有的部队都撤回去坚守兴化县城以及县城下面的卫星碉堡，想要加强防守。

        当天下午，我军朝着兴化县城推进。我军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所以各部都绕开了敌人在城外设置的据点，悄悄摸到城下的民房里。部队上岸后，马上展开攻击，把城外敌人的火力点都给清除了。这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二十九日开启攻城的第二阶段任务。兴化的城墙保存完整，韩德勤在这儿用心经营了两三年，建了不少永久性防御工事。后来刘湘图占着兴化，敌伪在之前的基础上又搞了四五年。城墙上到处是钢筋水泥的碉堡，还有好多隐蔽射击的暗堡、子母堡之类的，都很坚固。兴化是水城，地下水位特别高，咱们的军队没办法挖坑道、地道来攻城。咱们军队多次用云梯发起进攻，想爬上城墙拿手榴弹和拼刺刀来解决问题，可是经过一天两夜的进攻，都没能成功。

        我们经过多次研究，总结经验教训后，打算暂时不采用这种办法。想要攻进城，就得在城墙上弄出个缺口，把城墙上的碉堡给毁掉，把守城的部队消灭掉，之后用火力掩护，组织突击队从缺口往里冲，拿手榴弹和刺刀把敌人的反突击部队打退，大部队再跟着进去打巷战，这样才能成功。不过，怎样才能把城墙弄塌呢？我忽然记起来，粟裕去苏浙边之前给了我一张小图，图上画的是两门山炮的埋藏地点。这两门山炮是陈毅、粟裕在黄桥决战的时候缴获的。当时是游击环境，日军不停地“扫荡”，山炮不方便移动，就只能秘密地埋在小海以东几里远的草地里。那儿有一棵树作标记。炮身埋在树东边，炮架、炮弹和零件分别埋在树的南面和北面。粟裕画了这张图。南下的时候，他把这张小图交给我保管，还交代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把山炮挖出来用。”我当晚就派人去小海按照图上画的去找，把两门山炮和十几发炮弹都挖了出来，当晚就赶紧运回来了。

        三十号那天，我军接着攻城。守城的伪军拿榴弹还有沾满煤油的布团去烧民房，就为了不让我军爬上城墙。我军云梯数量不足，就顺着水车往上爬城。伪军呢，用马刀之类的砍我军正在攀登城墙战士的手臂，还拿机枪火力、钢叉、篙子、刺刀、石灰这些东西来阻挡我军攻城部队。我军虽然奋勇向前，拼命冲杀，可都没啥效果。

        分区政委陈时夫在东门指挥特一团于东门到小东门之间展开佯攻；兴化团在北门进行佯攻；二团在东门展开攻击。兴化团团长吴光明，以前打仗的时候被弄断过一条手臂。他跟团政委一块儿，在南门指挥部队攻城。战士们好多次冲到城上，可在敌人凶猛的炮火和反冲锋之下，又不得不退回来。

        那时候，我们的总指挥部已经转移到西门外面了，就在被我方军队攻占的一个很大的蔽射碉堡里头。我们看到突击部队在攻城的时候伤亡太严重了，就下命令暂时停止进攻，可战士们一步都不愿意往后退。好多营、连级别的干部都一个接一个地请求参谋长下命令接着攻城。

        午后，兴化上空来了敌机助战。我们担心敌人要突围，马上就下令赶紧做好截击逃敌的准备。又激战了一天，攻城还是没什么大的进展。

        31日那天，天阴沉沉的，到处都是阴霾，风呼呼地吹着。小海东边埋着的两门山炮已经运过来了。我们都聚在总指挥部里头。那个蔽射碉堡特别大，能装下六七十个人呢，周围还有15个射击口。屋里烛光摇曳，照着铺开的兴化城区地图。经过来回研究，我们下了命令，就在当天晚上进行最后的决战。我们马上把青金城请了过来。青金城原来是国民党江苏省保安三旅的副旅长，指挥过炮兵的。他热爱国家，反对蒋介石，1943年2月带着部队起义了，表现相当不错。我们打算让他组织那些会用这两门山炮的炮兵（这些人现在在某个团当步兵呢），把山炮检修好。

        当晚八时正，总攻开始了。最开始是用山炮朝着城墙轰击。青金城指挥炮兵很有一套，炮炮都能打中目标。才打了十几炮呢，就把城墙上敌人费了好大劲儿构筑的碉堡群差不多全给摧毁了，还在城墙上轰出了一个大概十来米宽的大口子。守城的伪军，有的死了，有的受伤了，没死的也被吓晕了。我军这边用迫击炮、轻重机枪把敌人的火力给压制住了，突击部队一下子就冲进城里，一面朝着城墙两边扩展，一面朝着纵深冲过去。伪军看到我军有山炮这些重武器，特别惊慌，但是他们的上层长官很顽固，押着士兵进行反冲锋。就这样三进三出的，双方白刃格斗，喊杀声震天动地。敌人扛不住了，就从东门、南门调了很多兵力来堵西门的缺口，我东门攻城部队趁着这个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特一团六连最先冲进城里，接着特二团七连也冲进去了，大部队马上就像潮水一样涌进城了。

        我们总指挥部收到东门已经攻进城内的消息后，马上就给东门的攻城部队下命令。让他们在突入城墙之后，立刻巩固占住的阵地，慢慢往两边扩展，接着朝着中心地带推进。伪军看形势不对头了，马上派参谋处长、政训处主任和教导大队队长这三个人，举着白旗来找我们攻城部队谈判。这时候呢，我们西门、南门、北门的攻击部队也都先后打进市区了，伪军彻底垮了。然后我军朝着西城东北角的伪军指挥所直接插过去，一旅三团团长彭寿生就带着团部书记员申易、两名警卫员、一名通讯员，一共五个人冲进伪指挥部，把刘湘图等人活捉了。

        这场仗打了三天四夜，最后兴化城被解放了。这一仗打死打伤日伪军七百多人，还俘虏了4个日军，以及包括师长刘湘图在内的4200多名伪军。缴获的东西可不少，有山炮、平射炮、小炮和各种口径的迫击炮共64门，轻重机枪122挺，自动步枪、手提式枪、步枪、短枪等总共3324支，炮弹30箱，迫击炮弹230发，汽艇4艘，电台6座，还有手榴弹和掷弹筒若干，另外有伪币125万元。

        兴化战斗的时候，有一万民兵参加了战斗呢。光是海河、草冯这两个区就发动了四千民兵参与到战斗里。兴化的老百姓在这次战斗里可是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啊。

        战后，苏中军区司令部、政治部给参战部队和民兵发了嘉勉令。新四军军部呢，也由张云逸、饶漱石、赖传珠出面来电报说：“管、陈、吉、张并转给全体指战员：军部得到消息，这次咱们军队攻打兴化，部队靠着英勇牺牲的精神，连着好几天血战，把守城的伪军二十二师五千多官兵全都消灭了，特别值得嘉奖。”延安的新华社和《解放日报》还就这场战役发了消息和评论。部队的指战员和广大群众情绪都很亢奋。

        兴化城解放以后，我们让青金城担任兴化城防司令。兴化有两万多民众聚在一起公审伪军头子杨作明，这人被叫做“火神菩萨”。他啥坏事都干，杀人放火，光是烧毁的民房就有一千多户，老百姓对他恨得牙痒痒，都想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为了惩治这个战犯，当场就把他枪毙了。

        关于攻克兴化之后的下一步作战方案，军区给新四军军部提了个建议，就是主力部队朝着东台进发，瞅准机会拿下盐城。新四军军部的张云逸、饶漱石回电表示，同意苏中主力开向东台，同时让地方兵团配合民兵把盐城给围住封锁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再派主力部队去解决盐城。军部还指出：在毛主席到重庆谈判的时候，咱们要是坚决去攻打伪军，要是顽军来犯，那就狠狠地给他们歼灭性的打击，这么做不但不会有坏处，反而在取得大胜的情况下对谈判是有帮助的。

        兴化被我拿下之后，当天东台的伪军就朝着盐城方向弃城逃跑了，于是我军又重新夺回了东台，还有东台以北的刘庄、丁溪、草捻、白驹、七灶等十多个据点。

        9月11日，我苏中军区二分区的部队把泰兴给攻克了。泰兴和靖江等地组建了民兵远征队，轮着去参战。在这场战役里，一共俘虏了伪军十九师师长蔡鑫元，还有团长顾凤山、陈正才以及他们下面的官兵四千多人。

        12日把海安收复了。21日，我军打下如皋，抓住了伪独立十九旅副旅长李瑞生、伪清乡公署如皋特署署长赵简子、旅参谋长路天明以及他们手下的官兵四千多人。苏中除了泰州、扬州、高邮、南通之外，都已经被收复了，老百姓都特别高兴。

        十月的时候，国民党的新六军、七十四军这些部队，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从老远的大后方用运输机赶紧运到南京。蒋介石就让顾祝同当主任，汤恩伯、李品仙做副主任，在徐州设立了行营，加紧安排，打算集中兵力朝着我华中解放区来进攻呢。他们的二十五军已经到了扬州，正打算攻打邵伯、高邮这一带，好配合孙良诚的部队沿着运河北上。同一时间，粟裕、叶飞他们遵照国共两党达成的协议，先后带着江南的主力部队向北渡江，回到苏中地区。不走运的是，渡江的时候有一艘轮船翻了，大概七百多人牺牲了，其中有苏浙军区第四纵队的政委韦一平和好些指战员。

        江南的主力回来没多久就转去津浦路一带打仗了。

        这时候，国民党的两个正规师正在往海州那边走呢。我苏北新四军第三师，黄克诚带领的部队，有十旅、八旅、七旅、独立旅这四个旅，还有三师特务团，在解放了两淮之后，按照中央定的“向北发展，向南防御”这个战略方针，九月的时候就经过山东，到东北去了。盐城那儿还有伪孙良诚部队的第四军，大概一万多人在那守着，等着国民党军队来呢。

        孙良诚以前是冯玉祥西北军的人，属于国民党的正规部队，后来叛变投敌了。他这支部队战斗力挺强的。赵云祥是固守盐城的第四军军长，也是孙良诚部队里的主力。赵云祥把他的部队分别安排在盐城、伍佑、南洋岸、新兴场等几个重要据点，形成相互照应的态势，打算拼死抵抗。这是我们华中根据地中间的一个大祸害，必须得除掉。

        华中局和新四军军部想肃清华中地区的伪军，把盐城这个战略要地拿下，就给管文蔚、陈丕显、吉洛发了电报。军部让我们苏中军区抽出主力部队，跟苏北部队一块搞盐城战役，还统一组建个指挥部，让我当指挥，陈庆先当副指挥。我们很快就把苏中、苏北差不多两个纵队的兵力还有地方武装集中起来了，加起来大概两万多人，把盐城和周边给包围了。我们打算先把驻守伍佑的伪三十九师消灭掉。这个师可是赵云祥的主力师呢，师长是潘子明。任务这么分的：苏中主力部队负责解决伍佑的敌人，苏北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去解决盐城东北各个小据点的敌人。

        我寻思着伍佑被围了，赵云祥说不定会去增援。那我就打算派三个团去攻打伍佑，再派两个团去对付来增援的敌人。部署好之后，各部队在10月30日晚都进入了作战区域。东边以东包厂、南边以铁绳桥、西边以虹桥口、北边以七星桥当作突破口，夜里1点开始发起总攻。部队一边作战，一边朝着伪军喊话。可是敌人的地堡太多了，火力还特别猛，打了两天，我们部队都没能成功。这样的话，就决定换个打法，打算把潘子明那支部队引出来打，在运动的时候把他们消灭掉。

        之前，我军抓到过赵云祥手下的一个连长。经过教育，这人的思想转变挺大。我们把他叫来，劝他立功赎罪。他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我们就让他假扮赵云祥的信使，到伍佑给潘子明送信。信是赵部的地下党员照着赵云祥的笔迹，模仿他的字体，以赵云祥的名义写的，信上命令潘子明按时从北门突围。我军就在北门只安排一个连假装进攻，好让对方觉得我军火力弱，而在其他三面都用好几倍的兵力猛攻，给潘子明的部队增加压力，逼他们向北突围。同时，我军在伍佑到盐城的路上埋伏了三个团的兵力，等潘子明的部队全都突围出来进入我们的伏击圈，就把他们包围起来消灭掉。

        我和姬鹏飞（吉洛）专门找那个被俘的连长谈了话，向他表达了我们的真诚。他特别感动。

        要怎么才能让他进到伍佑去呢?

        我们打算把从盐城出来增援时被我们抓住的几十名伪军放了，让他们去伍佑，那个连长伪装成士兵混在这些人里头一起进去。连长进了伍佑之后，我们就焦急地盯着伍佑那边的情况。

        11月2日傍晚，淡淡的月光照着暮色朦胧的伍佑镇。突然，潘子明的部队四处开炮，向北边打得特别猛。我们马上让北门的部队撤退，想把敌人引出来。潘子明以为北边的我军被打败了，立刻带着部队从北门往外冲，拼命往盐城方向跑。那个连长瞅准机会朝着我们司令部这边跑过来，还有些伪军跟着他，大概有一百多人。他们跑到我们司令部附近的时候，我警卫排和所有工作人员都拿着枪大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那些散兵就都放下武器，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了。那个连长跑到我跟前，立正敬了个礼。我把他带到屋里，他就详细报告了进伍佑的情况。

        潘子明看到他们这批人被俘后又被放回来，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你们把我四军的脸都给丢尽了，也让赵军长丢了脸！”

        俘虏们都低着头呢，他也低着头，斜着眼睛偷看潘子明的表情，装出一副又愧疚又害怕的可怜样子。

        潘由于连着好多天激烈战斗，部队的伤亡人数特别多，就打算把这批人补充进自己的队伍里。

        他略作思考后问道：“你们是咋被共军俘虏的呢？”

        那伙人齐声回答道：“赵军长让某团长带我们出城去救潘师长。谁知道刚出城走了八九里地，就受到敌人的猛击，部队被打散了。团长带着一些兄弟退回盐城了。我们这边死了几十号人，跑散了百来号人，剩下的都被共军俘虏了。共军忙着打仗，没派人看守俘虏，就把我们放了。盐城回不去了，只能来投靠潘师长。”他们说的基本都是真的。

        潘子明听了士兵们的回答后，怒气慢慢消了，让值班参谋把他们带下去，编到连队里。

        那位连长也跟着众人下去了。他趁机对参谋讲：“我有要紧事得告知潘师长，你能带我单独去见他一下不？”

        参谋问道：“你有啥要紧事？”

        那连长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还表明自己是某团某连的连长，他讲道：“赵军长让我们团长挑些靠得住的人给潘师长送信，团长就派我来伍佑，叮嘱我一定要把信送到，绝不能弄丢了！团长亲自带兵送我出城，还让我务必保密。”

        “信在啥地方呢?”

        那连长朝着自己军衣的上衣角指了指，说道：“团长嘱咐过，信得缝在军衣的夹层里面。”

        参谋让他把信拿出来。

        连长讲：“团长下了吩咐，赵军长让我把信当面交给潘师长，还得是潘师长亲自开启才行。”

        参谋领着他去找潘子明，把情况汇报了。

        潘子明让他把信拿出来。他扯开军衣，把信交给潘子明。潘子明看了信，问了些情况，让参谋带他下去休息。

        潘子明是个大老粗，一直对赵云祥忠心耿耿，对于赵云祥来信让突围这事儿，他没有一点怀疑。然后呢，就去找各个团长商量突围的计划。他的参谋长不赞成突围，说孙总司令（孙良诚）已经答应派部队来救援了，只要扬州的援兵一到，新四军肯定就会撤兵，到时候伍佑的围困就能解除，这样不但能保全整个师的兵力，还能保住盐城的屏障呢。潘子明心里很清楚孙良诚的承诺靠不住，他信的是赵云祥，所以不接受参谋长的看法，而是下令按照赵军长来信里说的去部署突围。

        潘部突围之后，部队的建制就乱了，全都一窝蜂似的争着往北面跑。等他们跑进我军的伏击圈，我军在两边埋伏着的部队就从四面围了上去，把这些逃跑的敌人全给消灭了。这一仗，伪第四军三十九师的两个团还有特务营等，总共两千三百多人，被我军全部歼灭了。活捉了伪三十九师师长潘子明以及一千七百多名官兵，打死打伤伪军五百多人。我军趁着胜利，又攻下了蔡家祠、二墩、三墩、郡河边、北新河桥等十四个大小据点，把盐城给紧紧围住了。

        伍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军稍微整顿了一下，就在11月8日朝着盐城发起了总攻。这可把赵云祥给吓坏了，他赶忙和自己的参谋长还有师长们商量应对的办法。

        他的参谋长觉得：潘师可是四军的主力，一下子就被消灭了，这说明共军力量很强，恐怕盐城守不住了。

        其第四十师的副师长戴心宽，在我地下党同志的工作之下，思想上已经偏向我军了。他跟赵说：“听人讲新四军有好多大炮呢。兴化城四面都是水，城墙和工事都特别坚固，结果还不是被攻破了。伍佑的工事也很牢固，也被大炮给轰开了。这么看的话，盐城很难守得住，军座您还是早点拿定主意比较好。”

        赵云祥拿不定主意，一个劲儿地往扬州发加急电报请求支援，可最后啥消息也没有。

        我军一边发动强有力的政治攻势，另一边呢，盐阜区敌工部长薛尚实、盐城县委书记周一萍、县长胡扬等人持续对赵云祥部展开工作。那时候的敌工工作是做出了成绩的。赵云祥察觉到局势对自己极为不利，在我军大兵压境，再加上薛尚实等多方面做工作的情况下，他答应带着部队起义，不过他要求一定要和我攻城部队的最高负责人见一次面。

        我跟姬鹏飞商量了一下，然后回复说能答应他的要求。

        11月10日，在盐城东北边飞机场附近的袁家庄，有一户老百姓家，在那儿我跟姬鹏飞见了赵云祥。当天晚上9点多，我和姬鹏飞带着两名参谋还有警卫人员先到了。赵云祥担心被抓，也带了些部队守在周围。

        赵云祥进到那户老百姓家的堂屋，一看到我和姬鹏飞，马上立正，敬了个军礼。我们没回礼，只是握了握手。赵云祥是按照下级见上级的礼节来的，显得很拘束。

        我说道：“您请坐。”

        “司令在这儿呢，我这个败军之将可不敢坐下。”赵云祥不安地答道。

        “快坐吧，不要紧的。”

        赵云祥坐下之后，我就跟他讲：“你那部队就两条路可走，要么打光，要么投降。你打算走哪条路呢？想好了没？你手底下的人都有啥意见？”

        我们打算起义，不过希望别把建制撤了。

        “接着说呀。”我点头说道。

        赵云祥表示：“请保障军官家属生命财产的安全。”

        姬鹏飞表示：“完全没问题。”

        我说道：“行，我们能答应你的要求，不把你部队的建制给拆散了，也不会收缴你的枪支，不过重武器得全都交出来。”

        赵云祥思索片刻后，说道：“行。”

        我问他：“你现在还剩多少人呢？”

        “有九千多人呢。”他答道。

        他问：“改编的时候，咱们是在盐城集中呢，还是在别的地方？”

        我说道：“别在盐城了，换个地儿吧，起义之后再听命令。”

        上面这些想法，其实咱们早就通过地下党的同志跟赵说好了的。赵云祥心里不踏实，所以想和最高负责人见个面，确认一下。

        在这次会见当中，双方一块儿商量出了五条内容：

        一、部队起义之后呢，就调到东坎进行整训。这时候啊，火炮还有轻、重机枪都得全部交出来，不过步枪是能带着的，原来的编制保持不变。

        二、城里的仓库还有老百姓的财产，一点都不能破坏。武器以及其他公共财产也不能损坏。谁要是违反了，必定追究。

        三、不准杀害老百姓。

        四、要保护起义人员还有他们家属生命财产的安全。军官要是想留下来就留下，不想留的就给点钱打发回家。

        我们商量好之后，赵云祥马上就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我军搞了入城式。

        赵云祥领着他的第四军军直属机关，还有四十师戴心宽部出了城。

        南门外两边都是咱们的部队。赵带着他的部队出城后在公路上集合，然后把重武器都放下，他的部队就都从城区离开了。

        这次盐城解放的时候，苏中部队重点去拿下盐城南边的伍佑据点，苏北部队则负责解决城北和城西的各个据点。大概前后花了十天的时间，就顺利把任务完成了。

        盐城战役的时候，由盐阜区党委书记曹荻秋带领的盐阜独立团，还有盐东、建阳、盐城这三个县的地方武装，再加上敌工、公安这些部门，一起配合苏中、苏北的主力部队打仗。盐城县城组织了一万多支前民工，六百多副担架，一千多条运输船。薛尚实、周一萍、胡扬他们都做了好多工作呢。

        11月16日，赵云祥那支部队按照命令，依照原来的编制从盐城撤离，我军把他们护送到东坎、八滩那一带去整训，整编成了三个团。在之后的革命战争里，这支部队可是做出了很大贡献的。这支部队里有不少人都加入了共产党，还有些人成为了我党我军的高级干部呢。

        盐城这一仗打赢了，把通榆公路上还剩下的那些比较重要的伪军据点都给拔掉了。这么一来，国民党军队想拿这些据点当“内应”来进攻我华中解放区的阴谋就落空了。

        赵云祥起义之后，我们优待他，原本打算让他在盐城地区住一阵子。可他的家属过不了根据地的苦日子，想要离开。赵云祥瞒着我实情，跟我说他要去扬州做孙良诚的工作，劝孙良诚反正。我就说这可是大好事啊，如果能成，那对国家可就是个大贡献了，不过得等上级批准了才能告诉你。我马上就报给华中局了，饶漱石想要见赵云祥一面，约好在宝应见，发电报让我和赵云祥一块儿去。

        赵云祥带着家属到了扬州，孙良诚就把他给软禁起来了。没过多长时间，赵云祥就去了南京，弄了个国民党军队参议的空名儿。

        原赵云祥部有其他一些高级军官，像师长戴心宽之类的，还有一群团长呢。这里面有些人原来就和我们有联系，他们都留了下来，加入了我军。对于整个部队，我觉得应该当作火线起义来看待。在对待历史问题上，这么处理是比较好的，对革命有益。

        盐城战役结束之后，我们打算集中兵力去攻打那些拒不投降的日军。我们部队先休整了一番，然后就又要投入战斗了。

        这时候，粟裕带着部队回到了苏中地区。我们部队就和陶勇、王必成的两个纵队会合了。陶勇、王必成这两个纵队一回来，苏中的力量就大大增强了。

        粟裕在考虑先攻打高邮还是先打泰州这件事上，经过一番研究后，决定先攻打高邮，这样就能确保两淮的安全。

        12月3日，张鼎丞、粟裕、邓子恢、谭震林、曾山一起给中央发了电报。电报里建议华中野战军的三个纵队去攻打高邮的日军，要是国民党二十五军来增援就把他们歼灭掉，这样就能打破国民党沿着大运河经过高邮向北进犯两淮，进而侵犯我华中根据地的阴谋。5日的时候，中央军委就回电了，同意去夺取高邮。华中野战军也很快就下达了攻占高邮、邵伯的作战命令，苏中部队大部分都参加了战斗。粟裕让我去攻打邵伯，打下之后就守住，准备阻拦国民党第二十五军从扬州方向增援高邮的日军；让陶勇纵队去攻打高邮，因为陶勇和王必成的部队都很能打仗。粟裕用兵的时候非常注重发挥各个指挥员的个性和特长。

        高邮城可是两淮的门户呢。这地方西边挨着运河和高邮湖，东、南、北三面都是水网地区，就只有一条运河大堤公路能南北贯通，一直被叫做“运河大门的铁锁”，工事很坚固，不好攻打。蒋介石让日军在高邮集中等着，不许随便放弃，这里头是有阴谋的。高邮城里有日军的一个大队，还有一个炮兵中队，差不多有一千人，再加上四千多伪军。这么个小城市，几乎每家都住了兵。以前，咱们多次派代表去让他们投降，可他们一直不听，还放话“奉了命令收复失地，要向北攻打宝应”，那气焰相当嚣张。

        高邮战斗在12月9日就开始了。到了21日呢，咱们的军队把邵伯给攻克了，这一仗打死打伤日军150多人，伪军550多人。25日的时候，又把高邮攻克了，活捉了日军独立第九十旅团岩奇大佐和他下面的891人，还有伪军第四十二师师长王和民以及他手下的3493人。高邮战斗打赢了，这就把华中解放区里残留的日伪军重要据点给拔掉了，重重地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跟日伪勾结来进犯华中解放区的阴谋，让华中特别是苏中地区的广大军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也锻炼了部队，作战能力得到了提高。

        高邮战斗结束后，我军打算回头去攻打泰州，可当时的全国形势已经不容许我们再这么做了。要是能把泰州攻克的话，那对之后的解放战争来说，就营造出更有利的条件了。

        到这个时候，除了南通、泰州、扬州、海门（被我军解放之后，又被日军重新占领）这四座县城，苏中、苏北的地方都解放了。除了徐州、连云港，其他地方已经和山东连在一起了。

        华中地区艰苦的抗战到这儿就结束了。可是，没过多久，内战的阴影又开始笼罩在我们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