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根 火 柴
雨呀,可恶可恨的黄梅雨!
淅淅沥沥的雨,纷纷扬扬的雨,连绵不断的雨,雷电交加的雨,一连下了十天半个月不停,现在依旧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雨丝织成一张大网,把红军游击队裹在山野,困在深林。
虽然撑着一把油纸伞,可是,一把小伞挡不住纵横飘飞的雨,几乎每个战士单薄的衣服都被雨浸染得湿漉漉的,拧得出一把水来。湿透的衣服粘贴在身体上,让凉沁沁的夜风一吹,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真想在这个避雨的山洞里,点一堆篝火,把衣服烤干,把心儿烘暖!
枪,雨伞,火柴,是游击队员的“三件宝贝”,我的宝贝火柴呢?
我翻卷了衣服口袋,寻遍了粮袋子弹带,只找出一个开裂的空火柴盒。
大李苦笑着直摇头。
“阿春,你呢?”
阿春叹息一声,连连摆手。
好不容易给每个游击队员搞到一小盒火柴,白天用来烧水煮饭,晚上用来点线香插脚趾间睡觉,几乎全用光啦!
火啊,革命的火啊,难道就要被横行天地间的凄风冷雨浇得灰飞烟灭?难道从此伴随我们的,只有黑暗,只有凉气,只有淫雨阴风?
站在蕨草笼掩的野岩洞口,背靠苍苔布满的岩石,眼望风雨交加的天空,我心里暗暗咒骂着:雨呀,可恶可恨的雨,白狗子疯狂摧残革命,你也乘机向我们捣乱!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
一道光辉夺目的闪电。
闪电呀,你假如能变成一支擎天的火炬,划破夜色,横扫黑暗,映亮人们的心,那该多好!
闪电呀,你假如能变成一根长长的火柴,来为我们点燃枯叶,烧旺篝火,烘暖战士的心,那该多好!
可是,闪电稍纵即逝,风凉雨湿的夜色又将雄壮的群山掩埋在黑暗中,隐藏在漆黑岩洞中的我们依旧没找到火柴!
敌人的反复“清剿”,敌人的“移民并村”,使这偏僻山乡方圆一两百里成了无人区,我们红军游击队不但很难搞到粮食、医药、油盐,连火柴也很难搞到。此时此刻,就是想方设法,历经千辛万险,冒雨摸黑寻去几十上百里地,也不一定找得到村落,找得到乡亲,找得到火柴!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文钱困住英雄韩信,小小的火柴难住了历经战火锻淬的我。
没有火柴,今夜自然要颤抖着饱餐风凉,明天呢?以后呢?没有火,没有光,没有温暖的日子,是多么难熬的日子!
眉头打结。
愁肠百结。
我不愿多想。
我不敢多想。
“队长,别着急,我这里还有火柴!”“四妹子”钻到我跟前,嘴巴对着我的耳朵,乐呵呵地向我报告喜讯。
“你小子有火柴,哈!”我激动得大叫起来,“快,拿出来‘共产’,不然就打你的‘土豪’!”
“‘共产’不行,共享倒可以。”
“怎么啦,对革命同志也小气呀!”
“不,不是小气,是……”
我一把打断他的话柄,催促道:“别婆婆妈妈的,快把火柴拿出来!”
又一道雪亮的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撕开翻涌的乌云,将一捧明亮的光辉,泼洒向风狂雨骤的地面。
闪电,像一道大幕后射出的追光,把“四妹子”这个“主要演员”,笼掩在一片银亮的光辉里——
他赤光着上身,从油纸雨伞的竹骨架层下,取出一件几重折叠的灰布衫,翻开一层层布,拿出一个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火柴盒,用手轻轻推开纸匣,现出木杆上沾着一团小黑磷球的火柴。
闪电的光辉,映出他雨珠流滚的前胸后背,映出他裤子上雨珠闪滴。
闪电的光辉,映出他捧在手心的火柴盒里,只有一根火柴!
“天这么凉,你怎么光着身子,不害怕受凉得病呀!”我怜惜地责怪着。
“钢筋铁骨,没事!”他把胸膛拍得蹦蹦响,“火柴太宝贵,哪舍得叫它遭雨淋呀!”
为了保护这一根火柴不被雨水泡湿,他脱下衣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严裹实,却任自己的身子,在凉飕飕的夜里,挨雨打风吹。
“好小子,谢谢你为革命立了一大功劳!”两颗热泪忽地渗出眼眶,我在他胸前猛击一拳,算是对他的奖赏。
他却像是犯了错误似的,检讨般地说:“只怪我大手大脚,只留下一根火柴。”
“你是为我们留下了革命火种!只要火种还在,黑暗就埋葬不了光明!”
对于他用心保护留下的这一根火柴,此时此地,用什么语言褒奖都不为过。
火柴,会点亮同志们的心!
火柴,会让我们的事业化险为夷!
“马上叫几个人,拾些枯树枝,到岩洞里烧堆篝火,先烘暖身子,再烤干衣服,搞些吃的!”我摸搓着他颤抖冷冰的身子,关心地命令着。
“四妹子”拿着那只有一根火柴的盒儿,迟疑地说:“那,明天……”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明天,只能‘到那座山唱那支歌’了。”
哧!火柴划着了。
亮光,如一点萤火,一颗星星,在一团漆黑的山洞里,在我们一片黑暗的眼睛里,像一盏明灯,像一面旗帜;亮光,点亮一根又一根小小大大的枯枝,烧成一堆旺盛的篝火,把我们的心,点亮成一支火炬,把一座深山野洞,辉映成一座红光闪耀的宫殿。
让篝火更旺地燃烧吧!
几个月来我们从没痛痛快快地烧过一回火了!
今夜,风雨交织,雷鸣电闪,挨过十多天梅雨浇淋的敌人,一定也心灰意懒,不可能半夜三更,钻进深山老林,爬上峰巅树顶,来窥探红军游击队的行踪。
今夜,急风猛雨,惊雷疾电,云霾雨霭,烟岚水汽,荒岩深洞,会掩护好篝火的光芒烟缕,不让狡诈的敌人觉察。
今夜,哗哗雨声,隆隆雷声,呼呼风声,老天爷也同情革命,尽情释放一切声响,不让敌人听到远山深洞里红军战士的笑声歌声。
众人拾柴火焰高。
热情洋溢的篝火,烤暖了大家的身子,烘干了大家湿淋淋的衣服,还烤熟了野蕨菜、山竹笋,让同志们香香地饱餐了一回。
虽然没油没盐,个个却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
“嘿,若是在秋天就好啦,掰两个玉米棒,挖一个大红薯,放在这炭火堆里烤熟,那可真是美味呢!”
“如果逮个野兔子烤熟吃,更美哩!”
香喷喷的美味,馋得人们咕嘟嘟地直在喉头咽口水。
“你们呀,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什么啰,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一声“媳妇”,惹得战士们兴趣更浓,大李不禁放开嗓门唱起了小调:
媳妇好比一枝花,
如今还在岳母家。
媳妇有心嫁给我,
岳母嫌我是傻瓜!
一片欢乐的笑声中,阿春带头扭起秧歌来,他甩手弯腿扭了几步,叹息地说:“可惜缺少腰鼓!”
“腰鼓,就在你自己身上呀!”大李戏谑地打趣。
“我身上?”
大李敞开衣服,露出光溜溜的肚皮,他使劲鼓气,把肚皮胀得鼓鼓的,然后用两只手拍打着,鼓胀的肚皮发出嘭嘭的响声。
“哈,真可以当‘腰鼓’哩!”阿春依着小调节奏,拍拍手掌,“啪啪”作响,又拍拍肚皮,“嘭嘭”有声,还真有板有眼哩。
立刻,好几个战士甩掉上衣,挺着肚皮,击拍手掌,加入到“肚皮腰鼓队”的行列。掌声,肚皮声,伴着俚俗小调声,逗得大伙儿直笑得前俯后仰。
山洞时,泛涌着笑的浪花,卷动着笑的漩涡。
笑吧,唱吧,扭吧,跳吧,欢乐是一种无形的战斗力,欢乐的战士是不可战胜的!什么“清剿”,什么“封锁”,什么“困死饿死”,见鬼去吧!
笑浪丛中,飞出大李兴冲冲地呼叫:“‘四妹子’呢,快来扮小媳妇呀!”
我这才发觉,许久不见“四妹子”了。他上哪儿去啦?
山洞里寻不到他。我到山洞口问哨兵,才知道他早就到风雨山林去巡逻去潜伏,站流动哨潜伏哨去了。
多好的同志啊!
他,千方百计,保护好省下的一根火柴,给战友们带来温暖,带来愉悦,可是,当战友们在温暖的篝火光辉中,品味温煦,享受欢乐的时候,他却默默地扑进凉气沁沁的风雨之间,自动当一名哨兵,保护同志们安全地在欢畅的笑声歌曲声中浸泡!
此刻,他在哪里?我想去唤他进来,到篝火边烘烘身子,烤烤衣服,烤些吃的;到欢乐的队伍中,去唱,去扭,去跳!
闪电,一闪一闪,映出濛濛雨帘中,滚滚云团中,现出一座座苍山,一株株苍松。他,伏在哪片苍山下?伴在哪棵苍松边?
夜色深沉,风遮雨掩,我难寻觅。
山野苍茫,树林阔莽,我难找到。
我只能怀着敬佩之情,焦灼地在山洞口守候。
夜色渐渐褪去。
风雨渐渐消散。
一轮旭日,从青松屹立的峰峦间冒出来,嵌在一座彩霞簇拥的尖峰上,一道拱桥似的五彩长虹,飞架在白蒙蒙的晨霭雾岚中,飞架在那座举着一轮朝阳的尖峰上空。
那彩虹,好像是一把彩色的伞。
那举着旭日的尖峰,真像是一根刚才划亮的火柴。
我这样突飞奇想。
那么,那位划亮这一根“火柴”的人呢?
“四妹子”腰挎驳壳枪,满身蘸着霞晖,从旭日身旁走过来,一脸灿烂的笑容。
我分明看见,他的脸上,腿上,胸前,布满一堆堆蚊叮虫咬出的红疙瘩。
我分明看见,他的脸上,衣边上,裤边上,还不时滴滚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他却笑呵呵呵地扑到我面前,好像是在安慰我似的说:“队长,不用愁,今天我们有火种了!”
“火种?”
他举起一段碗口粗的枯竹筒,得意地说:“把昨晚篝火留下的木炭装在竹筒里当火种,不会比火柴差多少吧!”
我轻松地吁了一口长气。
好主意!
我还愁什么呢?
有火在,光明是不会灭亡的!
有火在,黑暗是不会久长的!
这个主意,得到了大伙的赞同,战士们弄了许多几寸长的竹筒,把篝火的炭火装到竹筒里,每个人提一节装炭火的竹筒行动。做饭时,用炭火点燃枯叶干枝,完了后再换上新的炭火,就能长久不熄,还能一边钻穿山林,一边煨烤随时采摘的野果野菜充饥,倒省了很多野炊的时间哩。
由一根火柴,燃成几十竹筒红色火种,这或许正是毛主席题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写照吧?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这是我们曾经儿时排着队唱的歌,这歌声,歌词所透射出来的“爱祖国,爱人民” 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何等的重要,歌声,歌词可以播下爱国的种子!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