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让它们横行霸道,强抢白吃么?我和老何商量着,决定教训它们一番。
我们搬来一个中间有洞眼的几斤重的圆石头,放在山寮门口,又从地上扫了一大把炒玉米,倒进洞眼里,然后,两个席地坐在石头旁边,把食指和中指伸进去,从洞里夹起一粒粒炒玉米,咯嘣咯嘣地嚼着。立刻,那几只猴子也跑来,围着观看我俩“表演”,渐渐地,一只左脸上长撮毛的公猴,大概是这群中的“猴王”,一步步移近我们身边,先是眨巴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奇地左右端详,经不住炒玉米香味的诱惑,也看我们没动手抓它,胆儿变大,竟走到石头边,也仿照我们的动作,把左手伸进石洞眼里,想抓炒玉米吃。这家伙贪心,一抓一大把,握着个大拳头,出不来了,它又舍不得松开,那爪子就如同被猎人的活动夹卡住,石头拖住它走不动,移不开,急得吱吱乱叫。我俩立刻来个联合进攻,上去捉它,它又是撕抓又是咬,还是摆脱不了当俘虏的命运。
抓住了“猴王”,它的奴啰嚎叫着,扑上前来想抢救。它们张牙舞爪,群多势众,硬斗我们两个伤员一定难斗胜,我猛记起在家乡打柴时,听老人说过,如遇上猴子捣乱,可以用动物血吓唬,猴子最怕看见流血。眼下找不到别的动物,就用猴血吓猴吧!我请老何从寮子里取出砍刀,就势一刀,将捉住的老公猴的尾巴砍断,一边拾起滴血的猴尾朝猴群扔去,一边提着尾端淌血的公猴,朝猴群走去。猴子们看见痛得哇哇叫的“猴王”和鲜红的血滴,吓得屎屁尿流,连炒玉米也来不及全带走,就一哄而散,跳上树枝,钻进岩缝,逃之夭夭,不知去向,而且,从那以后,再不见它们卷土重来。
“啍,你吃老子的粮,老子要吃你的肉!”老何恨恨地扬着砍刀在“猴王”眼前晃,吓得它浑身哆嗦,两只眼里还流出了悲伤的泪水,不时点点头,好像在向我们道歉,求饶呢。
老实说,我们已经好久没尝过肉味了,在家乡的时候,我吃过烤猴肉,虽说不如山鸡野兔香,味道却是蛮鲜的。再说猴脑、猴骨、猴枣,甚至猴血、猴肉,都是补药,对两个伤员说来杀了它来吃,滋补一下身体,倒是蛮好的。一听说吃猴肉,我的嘴里就涌出了馋涎,喉头像伸出十二只手,想把整个猴子拖进去撕烂,塞进肠胃里。可是,一看猴子那副可怜相,我的心又被它的泪水泡软了。
“算了吧!我们干脆不开晕,做只吃素的和尚吧!”我开着玩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猴一命,至少也胜三级浮屠。阿弥陀佛,发点慈悲积点德,饶它一命吧!”
“它像白狗子一样,土匪一样,进屋抢掠,从我们口里夺粮,可恨又可恶,难道白白放它走,让它下次又来‘搜剿’呀?”老何有些不情愿放掉到手的美味,气鼓鼓地说。
“它已经把炒玉米吃了,总不能从它肚肠里抠出来,洗干净再吃!”我解释说,“猴子恋群,猴王也的确是领头干坏事的家伙,不过,剁掉它的尾巴了,也算教训了它。它没有尾巴了,也不会跑了,说不定训练一下,还会成为陪伴我们养伤的朋友呢!”
“真的?”
“它少了尾巴,模样变了,别的猴就不认它为王了。它再回去,猴群不会收留它,还会打它,咬它,甚至打死、咬死,它胆小怕死,不会回去送死的。”我把在家乡听到的关于猴的情况告诉老何。
“你放开它,试试看它跑不跑?”
我把猴王脸上那撮白毛拔个一干二净,然后松开了手。猴王啸叫一声,连蹦带跳,跃入郁郁郁葱葱的林丛深处。绿色的林海里,顿时响起猴群的叫嚷声。
“你一通口水,原来是骗我放生,为自己积德添寿哟!”老何也打趣起来。
“谁骗你啦?你回头看看!”
山寮后的石崖上,又出现了那只没尾巴缺白毛的棕黑色公猴,身上被猴群撕打得鲜血淋漓,毛被扯掉了好几大块,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癞皮猴,可怜巴巴地蹲在那里,眨闪着一双眼睛,泪珠儿不断线的滚落,像是哀求我们收留下它,让它得到温暖和爱护。它是从刚才的行动,也感觉到我们红军比它的同类还友好仁慈吧?
“来,吃几粒炒玉米!”我招招手,在面前撒了些刚收拾起来的剩下的干粮,叫唤着它。
猴儿犹豫了一下,就跳下石崖,蹦到我们跟前,一边用骨碌碌的眼盯着我们,一边迅速地伸出脚爪,把玉米粒扒到自己跟前,抓起来往嘴里塞。
就这样,我们通过喂炒玉米、喂盐,给它敷药,把它养熟了,它就留在我们山寮里,成了我俩的伙伴,甚至成了我俩生活的助手。大概觉得我们红军平等对待它,生活也比在猴群里好,或许也是害怕回去要再挨群猴的打,我们没用铁链拴它,绳索捆它,它也不逃回山林里。不过,我们担心它想重登“王座”,领猴群来报复,不得不经常用火烧掉它身上几块毛,改变一下它的外貌形象。每当我们拿着燃着的枯树叶,去烧它身上的毛的时候,它就吓得左躲右闪,嗷嗷惨叫,眼里闪着泪花儿。
平常,它可是上蹦下跳,十分高兴,一会坐到悬崖峭石上去晒太阳,从身上的毛里翻出虱子,津津有味地嚼着;一会爬上大树,在树丫间闪展腾挪,或者,抓着横缠在树林间的藤条,悠闲地荡着秋千,三跳两跃,跑到溪边,舀起水来漱口,往往是一瓷缸水,连鼻子带脸,淋得水滴不断,呛得又打喷嚏又咳嗽;有时,它灵巧地钻进树丛,去掏鸟窝,找鸟蛋吃,假如遇上野蜂窝,它想偷蜂蜜吃,野蜂倾巢而出,螯的它鼻青脸肿,哇哇嚎叫,痛得连滚带爬,上蹿下跳……
最有意思的是,它还会替我俩拔野笋,采木耳,摘野果,偶尔,还会捉几只松鼠,或是逮一只笨鸟,来改善我们的生活。当然,它不是主动热情来为我俩服务,也不是被驯养得会听我们指挥。但是,它很灵巧,模仿能力强,生性调皮捣蛋,报复性很大,我俩便利用它这些脾性,来为我俩办事。
有一回,我看它爬上草寮后那棵大杨梅树,正咂嘴咂舌地采摘杨梅吃,红艳艳的大杨梅,馋得我唾液翻涌,可是,我们两个,一个头肿,一个脚伤,都爬不上树去。怎么办?我记起小时候在家乡山里常遇到的猴子,如果用石头,木棍打它,它会灵敏地接住,再狠狠地砸过来,于是,我便找了截枯树枝,瞄准它扔去。猴子两只手正大把大把摘着杨梅,来不及接我扔的枯树枝,顺势就把手里的杨梅朝我甩过来;我不断向它砸小石子,它一时兴起,连抓带折,摘着杨梅串砸我。立刻,杨梅像雨一样,洒落到我的身边。我根本不用再爬树,就拾到几斤又红又大的酸甜的杨梅。从那后,遇上猴在采石耳、山笋吃的时候,我们就如法炮制。
和它熟识了,它也更可爱了。白天,常搂着我和老何,陪我们玩,还跟我们学会玩枪。看它像人那样,握住枪瞄准,却怎么也不能做到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真叫人笑痛肚子;晚上,它常钻进我们的被单里捣乱,大多数时候,它是在草寮外替我们放哨,一有动静,就毛手毛脚地进来,又是抓又是拖,把我们推醒。
这只猴,给孤寂的养伤生活增添了乐趣,成了我们一个无声的朋友。后来,它还为我们牺牲了。
那一天,我们“医院”的伤病员,正在一座崖壁下开会,我和老何把它留在草寮里。会议正在进行,忽然,从我们住的寮子里,“砰”地响起一声枪响。谁放枪呢?是敌人来了?我们互相搀扶着,赶忙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闻警赶来保护伤病员的部队,发觉三个白狗子,正同我们养的那只猴在“战斗”哩!它握着丛草寮里找到的我和老何的驳壳枪,像一个“双枪将”似的,一会跳到这棵树上,朝敌人放一枪,一会又蹦到那座崖头,又打一枪。嘿,它跟我们在一起,不但学会了打枪,还学会了打“游击战”呢!但是,终究是个动物,当子弹卡壳以后,它除了急得抓头搔耳,毫无办法,这时,三个敌人一齐瞄准它,把它打死了。部队见敌人少,一齐包围上去,全部消灭了。
当同志们正拿着缴获的枪支弹药欢庆胜利的时候,我和老何却在寻找那只使我们安全脱险的猴子。如果不是它鸣枪报警,让白狗子闯到一群伤病员中间,肯定会有牺牲的。现在,它牺牲了,它为我们牺牲了!我们想起和它一道相处的日子,想着它为我们采杨梅、扯山笋的时候,想着它的模样,想着它给我们带来的乐趣,我们觉得如同失去了一位好战友。
在一丛火红的杜鹃花中间,我们寻到了它的遗体。它,仰躺在火红的花丛中,默默地闭着眼睛,手里却还紧握着我们的两支驳壳枪。它,在战斗中而死!它死得像个战士!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这是我们曾经儿时排着队唱的歌,这歌声,歌词所透射出来的“爱祖国,爱人民” 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何等的重要,歌声,歌词可以播下爱国的种子!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