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高兴地连声道谢,一侧身,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随着一个弓背老人,走进了房子。老人从烘炉里点燃一支干竹片,点亮桌上的一盏菜油灯,立刻,一张堆着笑容的刻满皱纹的脸从橘黄的灯光里显现出来,不过,泪痕未干的一双眼里,仍布满疑虑的神情。
“大叔!我们红军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办事,绝不白吃你的!”大概是想解除老人的疑虑吧,小陈掏出一块银圆放在桌上,说:“请快点搞点粮食给我们吧!”
“我们家里哪有粮食啰?要粮,得找村长要!”不知什么时候,黑暗中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眨巴着机灵的黑眼睛,说,“爷爷!我去告诉村长,说同志来了!”

“对!对!你快去,请他找些粮食给红军同志!”老人点着头说。我看见,他一边说,一边向着小姑娘努努嘴。这引起了我的警觉:他们是“反水”群众吧?想去叫人来抓我们吗?我便阻拦道:“算了,深更半夜,别去惊动人了!”
“呃,说什么客气话!我们一直盼亲人,想红军,今天红军同志来了,也让大家见一见,别以为尽是白狗子一手遮天!”老人豪爽地说着,烧旺一堆大火,“来,先烤烤衣服,暖和暖和,我去找邻居借点米,给三位同志做顿好吃的!”
趁他出去的时候,我让小陈到门口去放哨,悄声叮嘱老刘,和我分别坐在靠门的两边,把凳子紧贴墙根,不让有人从后面下手,万一出现情况,也便于出门。
不一会,老人端着一碗米回来了,后面跟着七、八个青壮年,他们热忱地代替小陈站哨,连拖带推地请他进屋烤衣、取暖。
我请老人把米给我,让我们自己上山去煮熟了吃,老人连声说:“同志哥难得来,该我们做顿香甜的吃!”一边说,一边把米倒进了锅里,那神气,亲热中分明露出戒备,而那七、八个青、壮年,一边和我们红军长、红军短地谈着,一边却分别围住了我们三个。
“村长怎么还不来呢?”又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我不耐烦地问道。
“如今年月,找粮难呀!”老人笑呵呵地安慰说,“同志哥,别急!等饭熟了,他就会背粮来的!”
“饭快熟了吧?”小陈烤着衣,问道。
“快了!这鬼天气,雨多,柴火淋湿了,不好烧。再等一阵阵,就请你们吃香米饭!”
老头该不是使缓兵之计?他们该不是派人去叫敌人来抓我们么?看看拖拖拉拉做饭的老人,望望身边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猛然醒悟:此地不可久留!便站了起来,朝老刘和小陈说道:“既然这里换粮难,我们去别处吧!”
“同志哥!急什么呀,再等一会,饭也熟了,粮也有了嘛!”立刻,我身边的三个汉子从左右方向,装作挽留,上来捉我的膀子,另一个上前,想夺我怀里的枪。糟!遇上坏人了!中计了!得想法冲出去!我就势拿起坐着的长板凳,利用在家乡从武术师那里学的“凳子功”,来了个“分花拂柳”,左右开弓,猛一使力,将从左右两边上来扭膀子的汉子打倒,紧接着又来一招“斜劈华山”,把凳子朝从前边来夺枪的汉子腰上一砸,闪眼之间,三声“哎哟”,三声“噗啪”,三个汉子都被打翻在地。不容缓手,我又来个“横扫千军”,拿着长板凳一端,一弯腰,朝围着老刘和小陈的几个大汉的双腿猛扫,立刻,那四五个汉子也像粗木头一样倒在地下。我大喊一声:“老刘!小陈!快走!”
老刘和“四妹子”敏捷地掏出枪,退出门口。我悄声说道:“不要开枪!枪声一响,敌人一围上来,就走不脱了!这几个家伙,我来断后对付!”这时,那七、八个大汉,也利索地翻了起来,顾不上痛,拿着木棍、锄头,追了上来。我打得性起,抓着板凳,左一招“迅雷击顶”,右一招“指天划地”。再来个“举火燎天”,接上一招“弯弓射月”,把他们打得喊爹叫娘,左跳右闪,不过,他们也真顽强,缠住我不放。我想,一不做,二不休,收拾一两个!我狠了心,手上使了劲,来了一招“玉女穿针”,把凳角猛朝冲在前面的一个青年的胸部死穴“玄玑穴”撞去。
正在这时,我听见身后大喝一声:“放下凳子!举起手来!”同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到我的腰上!
真糟!他们把敌人叫来了!我们从宁化左右冲突,钻过不知多少道封锁线,想到闽西找党,找红军,没想到倒找上了敌人,成了送肉上砧板!这一回,真革命到底了!啍,老子不能白送死!我这样想着,装着放凳子,顺手拔出驳壳枪,一转身,想射杀从后面来的白狗子,谁知那几个汉子动作麻利,说时迟,那时快,没容我扳动枪机,他们冲上来,死死抱住我,夺走了我的枪。抬眼一看,老刘和小陈也被从外面来的一群穿便衣、带短枪的人抓住了。他们足有三四十个,团团把我们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让大汉们放开我,收起顶在我腰上的驳壳枪,又叫人把老刘和小陈推到我跟前,厉声喝问道。
“老子是红军!”我想,要死得死个明白死得英雄,便挺直胸脯,吼着回答。
“有什么凭证?”
“别的证明没有,只有一身伤疤!”
“啍!说不定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兵痞呢!”年轻人嘲讽地笑着,又问道,“从哪里来?”
“从毛泽东、朱德那里来!”
“骗人!毛泽东、朱德早走了!”年轻人驳斥着,又问:“上哪里去?”
“找张鼎丞、方方去!”老刘接上了话柄。
“找他们干什么?”
小陈昂首挺胸地回答:“革命!”
“嗬,装得倒像!”年轻人冷笑两声,说,“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大刀会’的恶鬼,化装成红军来欺骗老乡的!”
“你们这些畜孽!上回装成红军,半夜喊开了我家的门,又说我们通匪,杀了我儿子,抢走我媳妇,气得我老伴半死不活,还灌我的辣椒水逼供!”弓腰驼背的房主老人颤巍巍地走上来控诉,越说越气,顺手啪啪地抽了我两个耳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今天又来,可得到了报应!睁开狗眼瞧瞧,这才是真红军!”
“你们是红军?”我真不相信,打了半天,打的是自己人!
“怎么?你们不相信?”那年轻人悠闲地掏出个烟斗,点了一袋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我们呀,还是你们要找的方方的红九团呢!怎么样,抓了我们去讨几千元光洋的赏吧?”
“同志!”我忍不住扑上前去,亲热地叫着。
“慢来!先别演戏!”年轻人把手一挥,几个人又死抱住了我,他盯着我,威严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个部分的?”
“我们真是红军,是闽赣军区十七团的!”老刘站出来,抢先用福建方言话回答,“你们中间有永定人没有?看认不认识我?我参军前是丰稔乡苏维埃政府主席!”
“哟,你是刘主席?”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从房东老人手里接过油灯,走到老刘面前,借着橘黄的光辉,左端详右端详,然后拨开老刘那因几个月奔波而长成的满嘴刺猬似的黑胡须,兴奋地叫道,“对,是刘主席!我在家乡当赤卫队,开会的时候见过,你左边嘴唇边有颗大黑痣!”
他这一叫,抓我们的人顿时松开了手。那年轻人、老房东和所有的人一齐拥上来,这个握住手猛摇,那个搂住膀子直拍,亲热地一个劲地叫着“同志!”“同志!”
“同志!”我顾不得揉揉被扭得酸麻的膀子,一把扑上去,紧紧握住那年轻人的手,两只眼睛里,泪珠儿扑簌簌地流出来,分不出是激动,喜悦,还是几个月积压的委屈,悲愤。
“同志,是刚才我那两巴掌打痛了吧?”房东老人爱抚地摸着我的脸说,“对不起,算是大叔老花了眼!这一段,敌人常装红军,夜里来叫老百姓的门,一叫开了,就说是通匪,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奸淫掳抢,使得乡亲多长了个心眼。我还把你们当成假红军呢!”
“我呀,也以为你们‘反水’,要叫敌人来抓我们呢,也就不客气,敲了你们几板凳!”我也笑着,抱歉地拱拱手说,“红军不应该打人骂人,请原谅我是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吧!”
“算了,算了!”年轻人风趣地说,“不打不相识,今夜打出同志来,是喜事!大叔,请把饭菜端上来,慰劳这三个同志!”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这是我们曾经儿时排着队唱的歌,这歌声,歌词所透射出来的“爱祖国,爱人民” 在当今这个时代是何等的重要,歌声,歌词可以播下爱国的种子! |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